第五十八章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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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如臨大敵，身體都繃緊了，可那個小女孩像是根本沒看見他們一樣，抱着洋娃娃，自顧自地從他們身邊走過，朝客廳去了。
「放心，」宋冉的聲音很輕，「他們看不見我們。」
理查鬆了一口氣，隨即又覺得有點悵然。
眼前的小姑娘，也是當年兇殺案的被害人之一，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居然早就已經死了！
而他們不過是這場幻境的旁觀者，連過客都算不上。
廚房裡傳出食物的香氣，還有溫柔的哼唱聲，是每個人的童年記憶里，母親一邊做飯一邊隨口哼的歌。
調子軟軟的，聽着就讓人安心，好像天底下所有的好日子都該配上這樣的聲音。
一個女人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着一盤剛烤好的餅乾。
眾人原本還算放鬆，可在看清女人的臉后，都不約而同地瑟縮了一下！
是方才那個女鬼！
只不過眼前這個女人系着圍裙，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她正彎腰把餅乾放在桌上，動作輕柔得像怕驚動什麼，如此反差，讓人很難將她和方才那個聲嘶力竭的女鬼聯繫到一起！
女人順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笑着說了一句什麼，聽不清，但那語氣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小女孩仰起臉，把手裡的洋娃娃舉高給女人看，女人蹲下來，認真端詳了一會兒，伸手幫洋娃娃理了理裙擺，又正了正它頭上的蝴蝶結，然後在小女孩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小女孩咯咯笑起來，抱着洋娃娃跑向沙發，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靠墊中間，自己也爬上去，翻開一本畫冊，開始給娃娃講故事。一字一句，念得很認真，偶爾停下來低頭問一句「你聽懂了嗎」，然後自己替娃娃點點頭，繼續往下念。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母女倆身上，暖融融的，洋娃娃的紅裙子上有一朵手工繡的小花，針腳細密，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理查看着這一幕，喉結動了動。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啞，「才會變成那個樣子啊？」
沒有人回答。
廚房裡又響起了哼唱聲，還是那首軟綿綿的調子。女人在烤第二批餅乾，好像日子就是這樣，一爐接一爐，永遠有下一個要忙。
宋冉盯着女人離開的方向，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女人走路的姿勢有點怪，倒也不是瘸，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怕牽動什麼的不自然。
「看季節，幻境里應該是夏天，小女孩都穿裙子了。」秦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還穿着高領毛衣。」
秦昭的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廚房門上。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和女人忙碌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響動，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廚房裡的哼唱聲突然停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很高，很壯，襯衫領口松垮垮地敞着，臉上帶着酒氣，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從什麼地方灌了一肚子不滿回來。
他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砸出一聲悶響，掃了一眼客廳。
「飯呢？」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女人的聲音又輕又軟，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男人沒說話，一屁股坐下來，扯松領帶，開始翻報紙，翻得很快，嘩啦嘩啦的，不像在看，更像在發泄。
女人轉身回到廚房，又開始忙碌，只是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切菜的時候，刀鋒好幾次差點切到手指，她把刀放下，攥了攥拳頭，又拿起來。油鍋里的東西濺出來，燙在手背上，她咬着嘴唇，一聲沒吭，只是用冷水沖了沖，繼續翻炒。
客廳里，小女孩還在給洋娃娃講故事。她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爸爸回來了，眼睛亮了一瞬，想跑過去，又停住了。
她看看爸爸的臉色，又看看廚房裡媽媽忙碌的背影，默默把洋娃娃抱緊了一些。
「媽媽……」她小聲喊。
女人從廚房探出頭來，笑得很溫柔：「乖，媽媽在做飯，你先自己玩。」
小女孩乖巧地點點頭，抱着洋娃娃走到角落裡，背對着爸爸坐下。
她把娃娃的臉朝向自己，用身體擋住它，不讓它看。可她忘了，那個洋娃娃的眼睛是玻璃做的，無論從哪個角度，它都看得見。
眾人面面相覷。方才的溫馨還殘留在空氣里，餅乾香氣還沒散盡，陽光還在地板上鋪着。可此刻這屋子裡的氣氛，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
詹妮嘆了口氣。
理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有人說話，他們只是看着。
突然，畫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翻了一頁。
窗外的光暗下來，從金黃變成深藍，最後沉入一片漆黑，月光從窗戶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小片銀白。
小女孩睡着了。
她懷裡還抱着那個洋娃娃，小臉埋在娃娃的頭髮里，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着，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女人走進來，腳步很輕，她在床邊站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柔和。她彎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洋娃娃從小女孩懷裡輕輕抽出來，放在枕邊。
她看着女兒的臉，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指尖從額角滑到鬢邊，動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一件捨不得放下的事物。
然後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洋娃娃躺在枕邊，玻璃眼睛映着月光，直直地望着她離開的方向。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了低沉的咒罵聲，隨即便是東西被打翻的悶響！
再然後是女人的聲音，很輕，像在求饒。
「別出聲……孩子睡了……」
又是一聲悶響。
再然後，是長久的安靜。
走廊里，女人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捂着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長袖滑落，露出了大片的淤青。
月光照不到她，她整個人縮在陰影里，像一團被揉皺的紙。
而她身後的房間里，洋娃娃安靜地躺在枕邊。玻璃眼睛映着月光，眨也不眨。
它什麼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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