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看似是三個人,實則是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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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幻境倏地消失不見,眾人還都沒緩過神來。
「薇薇安.....」理查怔愣地念出了卷宗上記載的女人的名字,「原來她一直在被丈夫西澤家暴!」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猛地將手中的卷宗扔到了地上,低聲罵道:
「這卷宗上還好意思寫一家三口溫馨和睦?西澤這分明就是一個家暴男!」
話音剛剛落下,黑暗之中,竟有一道女聲緩緩響起,陰陰冷冷,帶着化不開的憂愁:
「剛結婚時,西澤對我也還算不錯,後來我有了孩子,他勸我辭掉工作,專心在家裡帶孩子,他來掙錢養家就好。我信了他的話。」
「許是一個人養家吃力,漸漸的,西澤的脾氣越來越大,剛開始時還只是砸東西,埋怨我成天遊手好閒,一分錢都沒給家裡賺過,再後來,他開始對我動手。」
「我不是沒想過離婚,只是女兒還太小,婚後我就做起了家庭主婦,並沒有什麼積蓄。比起西澤,我的經濟狀況要差上許多,我很怕法院會把女兒判給他。我絕不會讓女兒跟着他,也不能讓女兒跟着我受苦,所以我想等一等,等我攢夠了錢,等女兒再大一些......」
「我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我習慣了穿高領毛衣,哪怕是在夏天。我學會了如何掩蓋傷痕,不讓左鄰右舍發現。為了女兒,我什麼都能忍。」
「可直到那個傍晚.......」
那道聲音突然激動起來,似是想到了什麼極為痛苦的事情,與此同時,眼前的幻境又開始劇烈變幻!
熟悉的房子內,一個平常的傍晚。
微風吹起白色的窗帘,涼爽愜意。
小女孩在客廳里玩,懷裡抱着那個洋娃娃。
她給娃娃換了一套新裙子,是媽媽剛縫好的,白色的,裙擺上綉着一個蝴蝶結。她舉着娃娃跑來跑去,嘴裡「嗚嗚嗚」地配音,就好像托舉着娃娃在飛。
小女孩太高興了,以至於沒注意到爸爸回來了。
房門被打開后又重重關上。
西澤今天心情似乎很不好,從進門的時候臉色就陰沉着,他扯了扯領帶,將公文包摔在桌上,震得杯子都跳了一下。
小女孩沒聽見,她舉着娃娃轉了個圈,裙擺飛起來,正好掃過男人的腿。
「沒長眼睛?」西澤渾身酒氣,一把推開她。
小女孩踉蹌了一下,沒站穩,摔在地上。洋娃娃從手裡飛出去,骨碌碌滾到牆角,白裙子沾了灰。
小女孩愣了一秒,嘴巴一癟,小聲哭起來。
她不是摔疼了,而是害怕,她知道自己做錯事了,惹了爸爸不高興。
女人從廚房衝出來,把女兒護在身後,臉上還掛着討好的笑:「孩子小,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不懂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西澤一把推開女人,揪住小女孩的衣領,把她從地上拎起來。
小女孩嚇得哭不出聲了,小臉煞白,手腳在空中亂蹬,絕望地呼喊着:「媽媽.....媽媽.....」
女人撲上去,死死抱住男人的手臂:「她還小!你別!你別——」
又一巴掌扇過來,女人踉蹌着撞在牆上,後腦勺磕在櫃角上,眼前一陣發黑。她聽見女兒的哭聲,尖尖的細細的,像小刀子在剜她的心。她掙扎着想爬起來,腿卻軟得使不上勁。
「還敢哭?」男人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然後是沉悶的聲響,似乎是撞擊牆面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小女孩的哭聲越來越弱,越來越小,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女人的眼睛看不清東西了,她只覺得有溫熱的液體順着臉頰往下淌。她伸出手,往那個方向夠,什麼都搆不著。
最後一聲悶響。
小女孩不哭了,血液從她的額頭落下,滴在洋娃娃上,將它的白裙子染紅,妖冶萬分。
客廳里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男人站在那裡,臉色變了變,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不認識它們。
「我....我.......」
女人哀鳴一聲,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膝蓋磕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她卻感覺不到疼,就這樣慢慢挪到女兒身邊。
小女孩躺在地上,眼睛還睜着,那雙藍色的眼睛不再澄澈,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女人伸出手,輕輕合上女兒的眼睛,動作很輕,像怕弄醒她。
「媽媽在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睡覺。「媽媽在呢,不怕。」
她把女兒抱起來,抱得很緊。小女孩的身體還是溫熱的,軟軟的,像只是睡着了。女人把臉埋在女兒的頭髮里,沒有哭。只是抱着,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男人站在一旁,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女人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輕得像風。
「你以為我真的怕你嗎?」她抬起頭,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額角蜿蜒的血跡,照出嘴角那個溫柔的弧度,「西澤,我從來就沒有怕過你。」
她站起來,把女兒輕輕放在沙發上,把那個洋娃娃塞進女兒懷裡,她又理了理娃娃的裙子,正了正蝴蝶結,像往常一樣仔細。
然後她轉過身去了廚房,再回來時,手裡握着廚房的那把刀,刀刃上還沾着麵粉。
「......我不怕了!!!」
女人聲嘶力竭地尖叫着,隨即沖了過去,她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她要報仇,替她的女兒報仇!
男人往後退了一步,他的眼睛瞪大了,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後來的事情,沒有人看見,幻境到這裡就碎了。
但在場所有人都猜到了結局。
西澤又高又壯,瘦弱的薇薇安怎麼會是她的對手.......
眾人醒來的時候,還站在二樓的樓梯口。
月光還是那個月光,房子還是那個房子。只是那股陰冷的氣息,比來時更重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滲出來,瀰漫在空氣里,黏稠得化不開。
理查的眼眶發紅,低着頭不說話了。馬丁握着拳頭,指節泛白。詹妮靠在牆上,眼淚無聲地淌。
秦昭沉默了一瞬,才開口道:
「卷宗上寫,一家三口都死了,且都是兇殺,排除了西澤畏罪自殺的可能性。難不成是鬼魂尋仇嗎?」
宋冉搖了搖頭:「鬼魂尋仇可沒那麼快。」
她的目光落在了黑暗處,聲音很平和。
「這個家裡看似只有三個人,實則一直是四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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