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怨靈也會有眼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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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洋娃娃講訴的真相后，眾人都有些唏噓。
這個故事裡，西澤作為人，卻殘暴無情，洋娃娃雖為怨靈，居然想着為主人報仇.....
真夠諷刺的。
宋冉望向洋娃娃，輕聲問道：
「其實你早就可以離開這座宅院，去找尋新的自由。」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石子落入深潭，「為什麼還苦苦留在這裡？」
洋娃娃的神色終於變了。
方才縈繞在它周身的乖僻陰冷和讓人不寒而慄的怪誕，在這一刻像潮水一樣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深的迷茫和更深的痛苦。
「我也以為殺掉西澤，一切就結束了。」它的聲音低了下去，「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三個死了之後，靈魂還困在這裡。我能看見他們，日復一日，重複着生前的事！我想幫薇薇安和小主人離開，可我是怨靈......」
它抬起頭，那雙玻璃眼睛望着宋冉，帶着不甘和悲傷。
「我做不到。」
「所以。」宋冉替它說下去，「你鬧出這麼一樁『鬧鬼』的事，把事情鬧大，是為了吸引能人異士來幫薇薇安。」
洋娃娃點了點頭，那動作很慢，帶着一種終於被理解的釋然。
「準確的來說，是為了吸引你。」它說，「我知道，你從在儲物間看到我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宋冉看着她，沒說話。
「剛才那個幻境，是你用薇薇安的視角重現的吧。」過了很久，她才開口，「以她現在的鬼力，根本做不到這些。」
洋娃娃點了點頭。
「薇薇安現在......好像不認得我了。」那聲音里有什麼東西碎了，很輕，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宋冉盯着它看了一瞬。
「你知道為什麼他們三個的鬼魂都困在宅子里，出不去嗎？」
洋娃娃迷惘地搖了搖頭。
「一家三口，同一天內慘死。這在我們的國家，叫做『煞』。」宋冉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它形成了一種風水局，把三個鬼魂都困在了這裡。每日，每夜，重複着生前的經歷。」
此話一出，眾人都寒從心起！
他們作為旁觀者，只是看一遍當日的事，就已有些承受不住了，這一家三口居然還要每日重複一遍？那也太痛苦了！
洋娃娃聞言怔住了。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從窗格的一邊移到了另一邊。
它低下頭，那張畫着笑臉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閃了一閃。
「求你，」洋娃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個孩子的呢喃，「幫幫薇薇安。我願意......任由你處置。」
宋冉沒說話。
她走到茶几前，從包里取出了一支香和燭台。隨後在眾人的注視下，凈手，焚香。
她年紀雖不大，卻異常沉穩，動作不疾不徐，很是嫻熟，像在做一件做過千百遍的事。
只見宋冉從背包里取出三張符紙，黃紙硃砂，在月光下泛着沉靜的光。她將符紙夾在指間，低低念誦了幾句什麼。聲音很輕，音節模糊，不像是任何一種聽得懂的語言。可那些音節落在這座沉睡了三十年的老宅里，像石子落入深潭，激起了看不見的漣漪。
符紙無火自燃，那火焰居然是幽藍色的，很靜，不搖晃，像是在另一個空間里燃燒。
眾人下意識地屏氣凝神，不敢打擾宋冉。
片刻后，眾人眼前緩緩浮現出三道若有似無的影子，一家三口竟真的出現了！
薇薇安，小女孩，還有西澤。
他們的身影很淡，像隔着一層霧氣，神情獃滯，眼神空洞，像是早已厭倦了這日復一日的循環，卻不知該如何停下。
洋娃娃的目光落在薇薇安臉上。
注視了很久。
那雙玻璃珠一樣的眼睛里，劃過了一些不該屬於洋娃娃的東西。
不舍，心疼，憐惜，還有很深很深的、說不出口的什麼.......
眾人屏住呼吸，以為這煞局如此厲害，破解需要大費周章。可宋冉只是緩緩走上前，在距離薇薇安幾步的時候停下，伸手結印，速度很快，幾乎讓人看不清！
這些做完后，她伸出手，輕輕拂過三個鬼魂的眉心，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拂去一朵花上的露水，然後她說了兩個字。
「走吧。」
話音落下，風突然起了。
從窗戶的縫隙里吹進來，很輕，很柔，拂過每一個人的面頰。那三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影子，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點一點地消散在月光里。
最先消失的是西澤，他原本獃滯的表情突然猙獰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搖着頭瘋狂往後退：
「不要！不要帶我走！我不要下地獄——」
話音未落，他就突然哽住了，隨後像一截燃盡的灰，輕輕一碰就散了。
然後是那個小女孩。
她的影子在消散的那一刻，似乎微微偏了偏頭，朝洋娃娃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幻境里一模一樣，彎彎的眉毛，亮亮的眼睛，天真無邪。
洋娃娃怔了怔，下意識地向前了一步，卻克制地沒有上前，目送着她的小主人離開。
最後是薇薇安。
她的影子消散得最慢，飄散的那一刻，她望向了洋娃娃，那雙空洞了三十年的眼睛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難為你，為我做了這麼多。還有......」薇薇安笑了，笑容里終於沒有了苦澀，「謝謝你陪伴我這麼多年。」
洋娃娃的裙子上，那朵手工繡的蝴蝶結在月光下輕輕顫了顫。
有晶瑩的東西從它的臉頰滑落，它疑惑地觸摸了一下。
涼的，濕的，這是....眼淚嗎？
真奇怪，怨靈也會有眼淚嗎？
風漸漸停了。
宅子里安靜下來，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沒有了陰冷的氣息，沒有被窺視的感覺，沒有那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只是一棟老房子，舊了，空了，落了灰。
月光照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地板上。
洋娃娃還站在原地。它低着頭，看着自己髒兮兮的裙子，那個蝴蝶結還在，針腳細密，是薇薇安一針一針縫上去的，她伸手正了正。
宋冉彎腰，把它從地上拾起來。動作很輕，像拾起一片落葉。
「薇薇安和你的小主人都已經自由了。至於你.....」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我蕁麻疹犯了，不是很舒服，今天就先更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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