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撿了個東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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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雨下得正大。
宋冉撐着傘慢悠悠地走着，步伐不緊不慢，和那些抱着公文包從身邊狂奔而過的路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雨打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順着傘骨滑落，在宋冉腳邊匯成一道道細流。
她的鞋面是幹的，褲腳是幹的，連書包背帶上都沒沾幾滴雨水。
「宋，」綺莉從口袋邊緣探出半個腦袋，聲音悶悶的，「傘往我這邊偏一偏，不可以淋濕我。」
宋冉低頭瞥了它一眼，就見這小娃娃正努力把自己往口袋深處縮，兩隻小手扒着口袋邊緣，鵝黃色的小裙子已經被雨霧沾濕了一角，但其實如果它老老實實待在口袋裡，根本淋不着。
儘管如此，宋冉的手腕還是微微轉了轉，傘面往口袋那邊傾斜了幾分。
「行。你也抓緊一點我的衣服，」她的語氣裡帶着點笑意，「長得這麼小，掉地上我可找不着你。」
綺莉面無表情地瞪了她一眼，但還是默默伸出兩隻手，攥住了她外套的衣角。
一人一靈剛拐過巷口，一陣細細的嚶嚀聲從前方傳來。
像是小動物的叫聲，又像是嬰兒的哭聲，斷斷續續的，被雨聲攪得聽不真切。
宋冉的腳步頓住了。
綺莉的耳朵動了動，身為一隻靈，它的聽覺要比人類靈敏得多。
它側着頭聽了幾秒，聲音悶悶的：「是狗。在巷子那邊。」
宋冉循着聲音走過去。
巷子深處，果然蜷縮着一團小小的黑影。
那是一隻黑色的小狗，看上去不過一個月大，瘦得能看見肋骨的輪廓，渾身濕透，毛一綹一綹地貼在身上，抖得厲害。它被一件泥濘的舊衣服半裹着，那衣服太大了，把它整個人罩在裡面，像是被人隨手扔在這裡的。
小狗看見宋冉，驚慌地往牆根縮了縮，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它想叫，又不敢叫，小小的身子貼着牆壁，耳朵耷拉下來，眼睛濕漉漉的，滿是警惕。
宋冉蹲了下來。
她沒有伸手，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和那雙黑亮的小眼睛對視。
雨傘撐在頭頂，把一人一狗籠在同一片小小的幹燥里。
綺莉從口袋裡探出頭，手腳並用爬到宋冉肩膀上，看到她的眼神時，心裡咯噔一下，它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以往那些人被它引誘，想要撿她的時候，都是這個眼神。
「……你要幹嘛？」綺莉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宋冉沒理它。
「不要撿這種東西回家，」綺莉急了，「它很髒的，身上都是泥！你看它那個毛，都打結了！！」
宋冉還是沒理它。
「它太丑了！」綺莉的聲音都有點劈了，「拿遠一點！宋！你聽見沒有！」
宋冉伸手，輕輕把小狗身上的舊衣服撥開。小狗往後縮了縮，但沒有咬她。它只是發抖，小小的身子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其實宋冉是個很喜歡貓貓狗狗的人，上一世，她還是道士的時候，整座山的貓貓狗狗都是她喂的，各個喂得圓滾滾，毛嘟嘟。
宋冉將綺莉放到了書包里，隨後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把小狗裹在裡面。
動作很輕，很熟練，像是做過很多次。
綺莉氣得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髒兮兮的小東西被包進宋冉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個濕漉漉的黑色腦袋。那雙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綺莉一眼，又飛快地縮回去。
綺莉把臉別過去，不看了。
宋冉把書包拉鏈拉開，把綺莉往裡塞了塞，又把裹着小狗的外套小心地抱在懷裡。她站起來，傘柄夾在肩窩裡，懷裡揣着一團濕漉漉的、發抖的小生命，背包里還裝着一個氣鼓鼓的洋娃娃。
雨還在下，宋冉加快了腳步，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狗，它已經不抖了，正閉着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黑色的毛濕漉漉的，看不出本來是什麼樣子。但耳朵是立着的，小小的，尖尖的，時不時動一下，像是在聽什麼。
宋冉彎了彎嘴角，繼續往家走。
「你笑什麼？」綺莉的聲音從書包里傳出來，悶悶的。
「沒笑。」
「我聽見了。」
「你聽錯了。」
綺莉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雨聲漸漸小了，懷裡的小東西動了動，把腦袋往外套深處拱了拱，發出細細的一聲哼唧，像是在做夢。
綺莉又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醜死了。」它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
宋冉拐過巷口，往黛安娜家走去。
其實以宋冉現在的積蓄，完全可以搬出去住，但她還住在那裡，最近有點忙，沒倒開時間找新的房子。
黛安娜倒是很樂意她繼續住下去，每天都變着花樣給她做好吃的，還特意學了幾個華夏菜，雖然味道有點奇怪，但心意很足。
懷裡的小狗又動了動，這次是往上拱，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下巴，像是在討好。
宋冉低頭看了它一眼。
它太小了，小到一隻手就能托住，她把它往上託了托，加快了腳步。
宋冉推開黛安娜家的門時，客廳里暖黃的燈光撲面而來，夾帶着番茄濃湯的香氣。黛安娜正端着湯鍋從廚房出來，看見宋冉回來了，她剛要開口，目光就落在了她懷裡那團鼓鼓囊囊的外套上。
「宋？你懷裡是什麼？」
宋冉還沒來得及回答，外套里探出一個濕漉漉的黑色小腦袋。
黛安娜的眼睛瞬間亮了，湯鍋往桌上一擱，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
「天哪！」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伸手就要去接，「一隻小狗！你從哪裡撿來的？」
「巷子口。被人扔在那兒的。」宋冉小心地把外套解開，露出裡面蜷成一團的小東西。
小狗抬起頭，怯怯地看了黛安娜一眼，又縮回去，細細地哼唧了一聲。
黛安娜一下就心軟了：「可憐的小東西……這麼小，怎麼捨得扔啊……」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小狗的腦袋，動作比拿瓷器還小心。「你看它瘦的，身上都是骨頭。我得去熱一點牛奶，加點蛋黃，不能讓它吃太硬的東西。」
她轉身就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柜子里翻出一條幹凈的毛巾扔給宋冉。「先給它擦擦，別着涼了。牛奶馬上好！」
宋冉接住毛巾，看着黛安娜風風火火地衝進廚房，鍋碗瓢盆叮噹響成一片。
綺莉從書包里探出頭來，望着廚房的方向，語氣酸溜溜的：「她上次看見我的時候，可沒這麼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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