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它怎麼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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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宋冉將綺莉帶回家的那天，黛安娜用了好長時間才接受洋娃娃里住着一個靈的這件事。
此後她雖然對綺莉還算客氣，做飯會多擺一副餐具，說話會看着它的眼睛，可始終不敢太親近。
倒是黛安娜的女兒露西，看到綺莉的第一眼就喜歡得不得了，她總愛抱着綺莉一起看動畫片，還把薯片掰碎了喂它。
綺莉每次都面無表情地拒絕，但也沒有跑開。
不多時，黛安娜端着溫牛奶和蛋黃回來，看見宋冉正蹲在浴室門口，用毛巾給小狗擦毛。
那團小東西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個濕漉漉的腦袋，黑色的毛被擦得蓬鬆起來，一綹一綹地支棱着，像顆剛洗幹淨的毛栗子。
宋冉低着頭，正湊得很近，仔細端詳小狗的眼睛。那眼睛黑亮黑亮的，映着暖黃的燈光，也映着她的臉。
她對着那兩顆黑玻璃珠似的眼睛，認真照了照，順手理了理鬢角散落的碎發。
小狗一動不動，瞳孔卻微微放大了，它盯着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像被什麼定住了。
然後它掙了掙，似乎想往後退。
宋冉以為小狗害怕，趕忙把它往懷裡攏了攏。
小狗被迫靠在她胸口，淡淡的香氣縈繞上來，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的味道，倒像是什麼木頭被陽光曬久了，溫溫潤潤的。
它的掙扎停了，整個身子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軟下來，認命般貼在宋冉手心裡，一動不動。
黛安娜微微有些驚訝：
「都說小狗最討厭香味了，可它好像很喜歡你身上的味道。」她走進了些，「你這是什麼香？挺好聞的。」
「沒熏什麼香，可能是經常燃香的緣故。」宋冉隨口應了一句，目光還落在小狗身上。
綺莉此刻坐在沙發上，兩隻胳膊抱在胸前，看着這一幕，面無表情。
宋冉身上的味道它當然知道，木質香，淡淡的，像深山裡的老廟，它每天都能聞到，已經習慣了。
可這隻髒兮兮的小東西，憑什麼也靠這麼近？
黛安娜找了個小瓷碗，把溫牛奶倒進去，又把蛋黃掰成小塊，放在旁邊。
宋冉摸了摸小狗的肚子，癟癟的，能摸到骨頭的形狀，顯然是餓了一天了。
她把它放到食物面前，本以為會看見一隻餓狼撲食的小狗，可它只是低頭嗅了嗅，猶豫了一下，然後低下頭，一小口一小口地舔起牛奶來。
動作很慢，斯文得不像一隻流浪狗。
黛安娜見狀，更加憐愛了。
她蹲在旁邊，輕輕摸了摸小狗的頭頂，試探問道：
「宋，你要把它送到收容所嗎？」
宋冉看着那隻小口小口喝奶的小狗，思索了片刻。「我想先養着它。」
畢竟，以它這種吃飯速度，去了收容所，怕是連食物殘渣都搶不上.......
黛安娜明顯鬆了口氣，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她早就看出來了，宋冉這人看着冷冰冰的，心其實軟得很。她笑了笑，沒再多問。
綺莉冷哼一聲，小聲嘟囔道：「我就知道。」
但它沒有說反對的話。
小狗像是聽懂了宋冉的回答，抬起頭來，黑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那目光很認真，認真得不像一隻狗在看主人，倒像是一個人，在判斷另一人說的話是真是假。
「看什麼看，」宋冉伸手點了點它的鼻尖，「喝完。」
小狗這才低下頭，繼續舔牛奶。
待小狗吃飽喝足，宋冉挽起袖子，準備給它洗澡。
方才還乖順的小狗，聽見「洗澡」兩個字，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神色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後竟是在房間里左竄右竄起來。
它太小了，腿又短，跑起來像一團黑色的毛線球在地上滾，絆了好幾個趔趄，但速度一點不慢。它鑽進洗手池底下，又鑽出來，還試圖往沙發下鑽，給洋娃娃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綺莉尖聲叫道。
小狗不理它，繼續跑。
「宋，我來幫你！」黛安娜挽起袖子，繞到小狗身後，伸手去抓它的后脖頸。
她養過狗，知道這個姿勢最管用，小狗被叼住後頸，通常都會老實下來。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小狗猛地回過頭。
那一眼，冷得不像一隻狗。黑亮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冷冷的，帶着警告。
不像小狗慣有的那種凶，而是那種居高臨下的、不容冒犯的眼神。
黛安娜的手僵在半空，愣在那裡。
一隻小狗，怎麼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不等她細想，宋冉已經上前一步，一把將小狗拎了起來。
那小狗在宋冉手裡，像是換了一隻狗。
它本來還想掙扎，四條小短腿在空中撲騰了兩下，可一瞥見她面無表情的臉，動作就慢了下來。又撲騰了兩下，徹底放棄了。它垂着腦袋，耷拉着尾巴，乖乖被拎進了澡盆。
黛安娜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應該是自己眼花了吧。
給小狗洗澡的過程倒比想象中順利，小狗雖然不情願，但還算配合，一動不動地站在溫水裡，任憑宋冉揉搓。只是那雙黑亮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帶着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宋冉沒搭理它，快速地洗完，拿毛巾把它裹住，只露出一個濕漉漉的小腦袋。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頂，語氣里難得帶了一點溫度。
「好狗。」
小狗愣了愣。那對尖尖的耳朵豎起來，微微抖了抖。
它猶豫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很重大的決定，然後....它低下頭，用小小的腦瓜，輕輕蹭了蹭宋冉的手心。
宋冉的眉眼彎了下來。她把毛巾裹緊了些，手指穿過它濕漉漉的毛，揉了揉它耳後的軟肉。小狗沒有躲，只是閉着眼，任由她揉。
綺莉不知何時蹲在洗手池邊，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幕，小聲嘟囔了一句：「叛徒。」
聲音很輕，也不知道在說誰。
窗外，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窗台上。
宋冉抱着那團暖烘烘的小東西走出了浴室，懷裡那隻小狗的耳朵微微轉了轉，朝向她的方向，像是在聽她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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