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難不成，我是狗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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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家裡似乎出現了一個「田螺姑娘」。
被整理的書桌、被重新掛好的衣服、被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每件事都帶着強迫症般的規整。
宋冉一直沒有感受到任何怨氣，但她也留了神，並非毫無戒心。
索拉爾的出現，讓宋冉意識到，她對西方的奇特物種了解還不夠多，是時候惡補一下了。
「至於月圓之夜.....」
宋冉掐指一算，微微挑眉。
今晚不就是月圓嗎？
她合上書，起身離開了。
回到家的時候，歲華正趴在沙發上陪黛安娜看電視。
聽見門響，它的耳朵立刻豎起來，四隻小短腿在沙發上急得直蹬，尾巴搖得飛快，卻因為腿太短跳不下來，只能在沙發邊沿着急地轉圈。
黛安娜笑出了聲：「這小傢伙，粘你粘得緊。」
她彎腰把小狗抱下去，歲華一落地就化作一道黑影，直奔門口而去！
宋冉站在玄關，低頭看着腳下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
它的尾巴搖得像要起飛了，整個身子都在扭，黑亮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前爪搭在她鞋面上，急不可耐地等着她彎腰。
宋冉沒有彎腰。
她站在那裡，低頭看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小狗的尾巴慢慢不搖了，久到那雙黑亮的眼睛里，期待變成了困惑。
它歪了歪頭，喉嚨里發出一聲細細的哼唧，像是在問「你怎麼不摸我了」？
宋冉這才彎下腰。
小狗立刻把腦袋湊上去，等待那隻手落在自己頭頂。
可宋冉只是從它身邊把拖鞋拿過來，換上，然後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歲華愣在原地，保持着仰頭的姿勢，望着那扇緊閉的門。
良久，它的尾巴垂下去，耳朵也耷拉下來，小小的身子站在走廊里，一動不動。
黛安娜從沙發上探出頭，看看那扇門，又看看小狗，小聲嘀咕了一句：
「宋今天心情不好？」
小狗緩緩地走到了宋冉門口，趴在地板上，把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門縫。裡面透出一點暖黃色的燈光，還有翻書的沙沙聲。
它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門始終沒有開。
宋冉合上書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月亮升起，滿室清輝。
客廳內早已沒有了動靜，想來黛安娜和露西早已睡着了。
窗台上，綺莉也合上了眼。
靈本來是不需要睡覺的，但綺莉作為一個常年伴隨人類的靈，睡覺已經成為了它的一種習慣。
宋冉正準備關燈，客廳里突然傳來的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
宋冉推開門出去，就看見了眼前的一幕——
那隻往日里乖順的小狗，此刻正站在沙發上，很是不安地來回走動，月光透過窗照進來，不偏不倚落在小狗身上。
它突然停住了腳步，耳朵豎了起來，那雙黑亮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隨即竟是迸發出了異樣的光芒，像被雲遮住的月亮，一點一點從深處透出來。
它的身體也開始發抖，像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涌的、控制不住的顫慄，宋冉能夠清楚地聽到，它的骨架在月光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生長伸展，破土而出。
宋冉沒有動，她只是站在門口，靜靜地看着。
那團小小的黑色身影在月光下拉長，變形。柔軟的絨毛褪去，露出下面緊實的肌肉輪廓，爪子伸展，變成修長的手指，指節分明，骨感有力。脊背弓起，肩胛骨像翅膀一樣撐開，撐出一具頎長的人形骨架。
月光在他身上流淌，宋冉終於看清了他的全貌。
這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一頭銀髮，發尾微微捲曲，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輝。而在銀髮之間，竟還多了一對小耳朵，尖尖的，薄薄的，透着一點月光的銀白。
他的眉眼很深，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極淡的金色，像融化的琥珀。
男人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翻過來，又翻過去。那雙手骨節分明，指尖微涼，指甲修剪得很乾凈，是人的手沒錯。
男人怔了很久，然後慢慢抬起頭，望向宋冉。
月光照在他臉上，線條冷硬，輪廓深邃，可那雙金色的眼睛里，卻有一種和這副皮囊完全不搭的東西。
茫然，不安，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膽怯。
宋冉無聲地看着他。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月光在他們之間流淌，安靜得像一條河。
過了很久，男人開口了，聲音很低，帶着一點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你....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猜到了。」宋冉說。
男人垂下眼睛，睫毛很長，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不是怪物....我是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宋，你不要怕我。」
宋冉沒有回答，她緩緩走到他面前。
男人的體型要比宋冉大出不少，可當宋冉站在他面前站定的時候，他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自己身上的什麼東西會傷到她。
宋冉伸出手。
男人僵住了，感受到她的手落在他頭頂，輕輕揉了揉。動作很輕，很慢，和揉一隻小狗的耳朵時一模一樣。
「怕什麼，」她說，「你又不咬人。」
男人的喉結動了動，金色的眼睛望着她，裡面有太多東西。
釋然，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其實，你撿到我那天，是我第一次變身，我當了二十四年的人，第一次變成狗......」
男人說着，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喃喃道：「難不成，我是狗妖？」
可他不愛吃骨頭，看到飛盤也沒有想衝出去撿的衝動........
宋冉看了一眼今晚的月亮，很圓，亮得驚人。
「你不是狗妖，而是狼人。」
男人的眼睛瞬間瞪大了：「狼人？這....不是電影里才有的東西嗎？」
他有些難以置信，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都變成這副模樣了，好像也沒什麼是接受不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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