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難道我不是你的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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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尚小的琴不懂，為什麼媽媽要這樣對待自己。她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於是幹活時更認真了。
琴天不亮就摸黑爬起來生火做飯，小手被柴火劃出一道道口子也不吭聲。她努力地撿瓶子，換來的零錢一分不少地交給格瑞斯。她把家裡那張瘸了腿的舊桌子擦了又擦，直到舊傢具都泛出蒼白的光。
琴好想得到媽媽的認可。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一句誇讚。
可無論她怎麼做，格瑞斯對她的態度始終是冷冷的，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終於有一天，琴在挨打之後，流着淚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問題：
「媽媽，為什麼你不愛我？難道……我不是你的孩子嗎？」
格瑞斯的身形僵住了，她站在昏暗的燈光下，眼底閃過一絲琴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愧疚…………
格瑞斯張了張嘴，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踉蹌着走到桌邊，拿起酒瓶。
那一晚，格瑞斯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直到最後，她醉了，迷迷濛蒙間，她忽然喚了一聲：「我的女兒……」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種琴從未聽過的柔軟。
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她伸出手，想扶住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格瑞斯卻猛地推開她，聲嘶力竭道：「不！不是你！你不是我的女兒！」
琴摔在地上，徹底愣住了。
她聽不懂格瑞斯話里的意思。
她不是媽媽的女兒？那她是誰的女兒？
格瑞斯的眼睛是淺藍色的，此刻那雙眼睛望着她，目光迷離，像是在透過她看向什麼人。然後，那目光忽然變得柔和起來，是琴從未見過的溫柔。
琴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又走上前去，跪在格瑞斯身邊，小心翼翼地用袖子給她擦臉。格瑞斯卻忽然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驚人，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淌，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女兒……你會不會怨媽媽……可媽媽也沒辦法……在醫院的時候，我千方百計地調換你們倆……就是為了讓你到有錢的人家去，過上好日子……你知道媽媽有多想你嗎？」
琴的手僵在半空，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着那張醉醺醺的臉。
格瑞斯還在說，說傑奎琳的命是如何好，說醫院勢利眼，說她是如何把兩個孩子互換的……
琴從未聽格瑞斯說過這麼多的話，而此刻，格瑞斯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在琴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琴覺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原來她不是格瑞斯的女兒，原來她是被換走的那個，原來她的親生父母另有其人！
她原本可以有個溫暖的家，有真正的母愛，有爸爸的陪伴……可現在，她卻被換到了這個冰冷的家裡，而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佔據了她的人生！
那天晚上，琴一個人跑了出去。
她跑過漆黑的小巷，跑過空曠的街道，跑過那些從沒在夜晚走過的陌生路口。她一路打聽，一路問，腳磨出了血泡，終於找到了那座格瑞斯口中的婦產醫院。
她站在醫院門口，仰頭望着那棟灰白色的建築，月光照在它身上，把窗戶映成一片一片銀白的眼睛。她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的親生父母知道自己的女兒被調換了嗎？他們還會回到這家醫院嗎？他們……會不會也在找她？
琴終於走進了那家醫院，她找到護士和醫生，斷斷續續地訴說着當年的真相。
可她年紀太小，前言不搭后語，說得顛三倒四，大人們只是皺着眉頭聽完，嘆了口氣，摸摸她的頭，說「你回去吧」，然後就去忙別的事了。
沒有人把她的話當真。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小女孩，說的話誰會信呢？
琴沒有回去，而是留在醫院裡等。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等一對夫婦來認領她，也許是等一個奇迹。
白天，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着來來往往的人。那些大人們臉上洋溢着初為人父母的喜悅，抱着新生兒，笑得像擁有了全世界。琴看着他們，嘴角也不禁跟着彎起來。
她剛出生的時候，爸爸媽媽是不是也這樣看着她笑呢？是不是也這樣抱着她，親她的額頭？
琴在醫院裡等，等了一天，兩天……
她餓了就去垃圾桶里翻東西吃，渴了就擰開水龍頭喝幾口。這幾天格瑞斯沒有來找她。也許她巴不得琴就這樣消失，永遠不要再回去。
琴不在意了，她只想等，等到爸爸媽媽來找她的那一天。
然而她終究沒有等到。
那天夜裡，醫院的地下室着了火。
火勢蔓延得如此迅速，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張開大口吞噬一切。琴從睡夢中驚醒，濃煙已經灌滿了走廊！琴拚命地跑，拚命地喊，可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煙，到處都是哭喊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
她跑不動了，煙嗆得她睜不開眼，也喘不過氣。她蹲在牆角，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用手捂着口鼻，眼淚被煙熏得止不住地流。火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照亮了她那雙還帶着期盼的眼睛。
事到如今，她還在期盼，爸爸媽媽會不會來救她……
可沒有人來，火越來越大，天花板塌了下來。
然後，琴再也沒有出來。
宋冉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看着幻境中那個被火光吞沒的瘦小身影，看着那些焦黑的牆壁和倒塌的房梁，以及漫天飛舞的灰燼。
琴在火里掙扎，倒下，再也不動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又鬆開了。
幻境外，傑奎琳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她的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整個人癱在奈登懷裡，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枯樹。
奈登抱着她，整個人也崩潰不已，搖搖欲墜。他的眼淚無聲地滑過鼻尖，滴在傑奎琳的頭髮上。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從破碎的窗戶里灌進來，嗚咽着，在空曠的房間里打着旋。
那風聲很輕，很細，像一個人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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