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停滯多年的時間，終於開始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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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妥當，宋冉來到了大廳中央，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肅穆，掃量四周后，她抬手掐訣，開始念誦了起來。
那是眾人聽不懂的中文，古老而又神秘，帶着一種奇特的力量，在這座空曠的廢墟里不斷回蕩！
宋冉才念誦了幾句，四周便突然掛起了陣陣陰風，繞着陣法不斷打轉！
索拉爾乖巧地站在符陣中央，任由那風吹起他的大衣下擺，他巋然不動，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本就立體精緻的臉被符光映照，更顯妖冶。
在低低的誦念聲中，竟有微弱的光芒從符陣四周亮起，隨後沿着那些硃砂線條向陣眼蔓延而去，宛若奔騰溪水流入幹涸的河道，逐漸煥發生機！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索拉爾輕輕抬眸，目光落在宋冉臉上。
她如此纖細輕盈，可此刻站在百鬼面前，面不改色，神情沉靜，眉目間沒有一絲波瀾。
這一刻，他竟覺得宋冉漂亮到有些出塵。
奇怪！他第一次見宋冉的時候，可沒這種感覺。
雖然她模樣尚可，可長得漂亮的人他見得太多了，吸血鬼家族更是出了名的容貌姣好，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可眼前，月光落在宋冉身上，符陣的金光從她腳邊漫上來，她站在那裡，像一柄被拭去塵埃的古劍，鋒芒內斂，卻讓人移不開眼！
索拉爾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不同於以往他想喝人血的那種干，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心口輕輕撞了一下.......
那符陣的光芒越來越亮，從暗紅變成金色，像初升的太陽從地平線上一躍而起，籠罩了整個廢棄醫院！
吱嘎一聲，醫院的大門徹底敞開，停滯多年的時間，終於開始流動！
周圍還在麻木地重複着生前工作的亡魂們，有了反應。
第一個抬起頭的，是眾人先前看到的那個護士。
她推着推車，在走廊里走了幾十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知道自己在重複，更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可當那金色的光漫過她的腳邊時，她的腳步忽然停了。
她低下頭，茫然地打量着自己，那雙在火災中被燒得焦黑蜷曲的手，此刻正在一點一點恢復原樣，那身焦黑的制服，也逐漸變得潔白、平整，一如當年模樣。
「我......」
護士怔怔地站在原地，像一個剛從噩夢中醒來的人，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我想起來了。」她開口，聲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我那天.....正在加班。火從樓下燒上來了，我沒來得及跑......我的丈夫是這家醫院的醫生，那天我們約好，下班了要一起去一家新開的餐廳吃飯，他......」
護士的眼眶紅了，她急忙忙轉過身，像是要找尋什麼，然而走廊盡頭，靜靜地站着一位穿白大褂的醫生，他也恢復了生前的模樣，此刻正望着她，眼裡有淚光。
「親愛的.....」護士的聲音在抖，「你怎麼.....也沒跑出去？」
醫生笑了笑，那笑容很苦，卻沒有一絲後悔：
「我去找你了，沒找着......可沒關係，我們終於又重逢了，不是嗎？」
兩個人對視着，都沒有說話，卻都淚流滿面。
良久，他們走向了對方，拉起彼此的手，沿着那片金色的光，像往常無數個下班后的傍晚一樣，肩並着肩，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在他們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一個剛生產完的婦人，從產房裡蹣跚着走了出來。她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摸了摸，淚眼婆娑。
「我的孩子......」她喃喃着，「他還沒來得及看這個世界一眼呢。」
話音落下，她抬起頭，卻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地朝她跑過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嬰靈，還不會說話，卻彷彿認定了她一般，直奔她而來！
婦人愣了愣，幾乎是本能地張開雙臂，把那個小小的孩子抱進了懷裡！
那一瞬間，她感受到了，這就是她的孩子沒錯！
她抱起自己的孩子，輕嘆了一聲，似哭似笑，緩緩朝醫院大門外走去。
「這輩子我們母子緣份淺，下輩子，我還做你的媽媽，你還來做我的孩子......」
理查紅了眼睛，手中的筆卻沒有停，不斷實時記錄着。
不遠處，一個女人蹲在牆角，抱着自己的膝蓋，不肯動。她的臉埋在臂彎里，渾身發抖，嘴裡反覆念叨着：「好大的火....我害怕.....我害怕......」
一位小女孩走了過去，她彎腰，輕輕拍了拍女人的肩膀。「阿姨別怕，」她的聲音稚嫩而溫柔，「火已經滅了。我們可以走了。」
女人慢慢抬起頭，淚流滿面。「真的嗎？」
「真的。」小女孩伸出手，「來，我帶你出去。」
女人遲疑一瞬，把手放在了她的掌心裡，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光。
越來越多的鬼魂從黑暗中走出來。有抱着嬰兒的母親，有剛做完手術還穿着病號服的患者，有衝進火場再也沒能出來的消防員。他們排成一條長長的、安靜的隊伍，像一條沉默的河流，緩緩流向那片金色的光。
有的鬼魂走得很慢，一步三回頭，像是不舍這塵世間。有的鬼魂走得很急，像是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一分鐘都不想再等了。
還有的鬼魂，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去哪兒？」有鬼魂問。
「我家裡人還在外面等我，」那鬼說，臉上帶着一種釋然而又平靜的笑，「我得告訴他們，我走了。」
宋冉依舊閉着眼，可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可傑奎琳看見了。她站在人群後面，懷裡還抱着琴，和奈登兩個人早已哭得說不出話。
她看着那些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亡魂，看着他們一個一個走向那片光，忽然覺得心裡那些積攢了十七年的痛，好像也跟着淡了一點。
整個醫院裡，只有琴還站在原地。
她此刻站在那片光的邊緣，半張臉被照亮，半張臉藏在陰影里。
她看着那些從她身邊走過的亡魂，有護士，有醫生，有孕婦，有小孩，有老人，有消防員。他們有的認識她，有的不認識，可每一個從她身邊走過的人，都會停下來，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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