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看你是鳩佔鵲巢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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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還不走嗎？」終於，有位老者開口對琴問道。
琴看了他很久才想起來，他是這家醫院的清潔工，當初她來醫院等爸爸媽媽的時候，餓得去垃圾桶里撿東西吃，被他看見了，這位清潔工把自己的午餐分給了她。
琴的表情鬆動了些，這才開口說道：
「我有執念未了，等一切結束之後.......」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臉上淚痕未乾的傑奎琳，「我就去找你們。」
那老者沉默一瞬，才點頭輕嘆道：
「有時候太過怨恨，束縛的反而是自己.....你且去吧。」
他說完這番話，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那片金色光芒之中。
琴目送着他離開，也不知聽懂了沒有。
一個小時的功夫，整座醫院都空了，那些遊盪了數年的亡魂們，終於踏上了回家的路。
陣法結束，索拉爾從陣眼走了下來，乖巧地融入了特案部的隊伍中。
琴環顧着空蕩蕩的四周，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們也走吧。」宋冉看向琴，語氣平靜，「你可以離開這座醫院了。」
琴遲疑了一瞬，望向那扇破舊的大門。
門外的天已經微微亮了，晨曦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條細細的金色河流。
她在醫院裡困了這麼多年，白天的時候，他們出不去，夜晚的時候，才是真正屬於他們的時間。
然而，別的鬼魂沒有意識，它們只會和生前一樣，做着重複的工作。
琴不一樣，她帶着濃重的怨恨死去，一直是有意識的，這反而增添了她的痛苦。
春夏秋冬，看着醫院那扇破舊小窗外的景色變了又變，琴曾無數次想過離開這裡，卻都做不到。
如今，近在咫尺的大門敞開着，明媚的陽光就在幾步之外，她反而有些害怕了，像一隻被關在籠子里太久的鳥，籠門開了，卻忘了怎麼飛。
猶豫間，有暖意自掌心襲來。
琴垂眸，傑奎琳和奈登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一人牽起了她一隻手，他們的手是溫熱的，帶着活人的體溫，和琴冰冷的魂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爸爸媽媽在這兒，」傑奎琳的聲音還在抖，卻溫柔得不像話，「別怕。」
琴一愣，她也曾幻想過，有一天能同時牽着爸爸媽媽的手，走在陽光下。
她以為這是一個永遠不會實現的夢，可今天，竟真的實現了。
琴苦澀地想，上帝對她也不算太壞。
宋冉走上前，從包里取出硃砂，在琴的手臂上輕輕畫了一道符，筆觸沉穩，一氣呵成，紅色的紋路在琴蒼白的皮膚上泛着微光。
「這道符能護住你的魂體，」宋冉說道，「陽光不會再傷到你。」
琴點了點頭，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踏出醫院的那一刻，陽光籠罩在她身上，並沒有想象之中灼燒的痛，而是一種溫暖柔軟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抱住了。
琴怔愣了良久，突然很想哭。
天大地大，她居然被困在這座狹小的醫院裡，和仇恨為伴這麼多年。
她錯過了多少個春天，錯過了多少次花開，錯過了多少場本該屬於她的平淡日子。
其他人也感觸良多，沒人出聲打破這份沉靜，只是善意地看着琴。
奈登最先回過神來，他擦了擦眼角的淚，眉頭擰成一個擔憂的結。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格瑞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醫院的記錄當年也隨着那場大火付之一炬，我們該怎麼找格瑞斯？」
宋冉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沉思了片刻，從背包里取出一張黃紙，寫下克里斯的生辰八字，隨後手指掐算，速度很快。片刻后，她抬起頭，目光望向西北方向。
「隔壁市，有一個很大的廢棄鋼廠。」她頓了頓，「叫什麼？」
理查已經打開了FBI的內部資料庫，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屏幕上彈出了一條信息。
「銳鋒鋼廠。」理查把屏幕轉向眾人，「上世紀八十年代建成，九十年代末倒閉，佔地極廣，廢棄多年。周邊有幾棟工人宿舍，早已荒廢，但近年有零星居住痕迹。」他放大衛星地圖，指了指一片灰黑色的建築群，「就是這裡。」
很快，眾人驅車前往。
到達目的地后，宋冉環顧四周。
鋼廠比想象中更加破敗，巨大的金屬架銹跡斑斑，矗立在灰黃色的荒草中。風吹過的時候，建築的鐵皮嘩嘩作響，像有什麼東西在低聲哭泣。廠區旁邊有一排低矮的平房，牆皮剝落，窗戶用塑料布糊着，其中一間，竟然有緩緩的炊煙升起。
「真難以置信，」詹妮小聲說，「這樣的房子.....能住人嗎？」
話音未落，一個婦人從門後走了出來。
她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髮全白了，亂蓬蓬地扎在腦後，而她的腿似乎有些跛，走路的時候身體微微向一側傾斜，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她手裡端着一個搪瓷盆，盆里是剛煮好的稀粥，冒着微微的熱氣。
等到她面向眾人時，他們才看清她的臉。那張臉上布滿皺紋，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得像一把枯柴。
眾人都有些難以置信。
「這.....真是格瑞斯？」理查的聲音壓得很低。
在方才的幻境中，眾人還能看出傑奎琳和格瑞斯是同齡人。可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比傑奎琳老了不止二十歲，說她是傑奎琳的母親都有人信。
「相由心生罷了。」宋冉的聲音很輕，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那個婦人抬起頭，看見一群人的身影時，先是一愣。她的目光從特案部成員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傑奎琳和奈登身上。
她的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了一樣，猛地僵住了。
哐當一聲，搪瓷盆從手中跌落，稀粥灑了一地。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劇烈地抖動，然後，居然轉身就跑！
可她怎麼可能跑得過一群FBI的探員？秦昭幾乎是在她轉身的瞬間就動了，長腿一邁，幾步就攔在了她身前。他沒有碰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堵無聲的牆。
格瑞斯的腳步猛地剎住，表情也僵住了，她低着頭，不敢看任何人，渾身發顫，像一片風中的枯葉。
「你們.....你們是誰？來我家做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種拙劣的鎮定。
「你家？」秦昭冷冷地反問，「你只是佔用了這片廢棄的房子而已。我看你是鳩佔鵲巢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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