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那天晚上，她一直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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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斯被關在單人牢房裡，走廊的電視機里不斷回放着關於她的新聞報道，這聲音像催命符一般，折磨得她整宿睡不着覺。
不僅如此，格瑞斯總覺得自己身上的那個印記在隱隱發燙，像一根燒紅的鐵絲，一圈一圈地勒緊，疼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格瑞斯不知道琴什麼時候會來取她的命，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她只知道，外面有無數人想讓她死，而監獄可能是唯一能保護她的地方......
消息傳到克里斯耳朵里，是在一個下午。
傑奎琳和奈登在客廳里小聲商量着要不要告訴她格瑞斯已被公開審判，話沒說完，房門卻開了。
克里斯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眶通紅，手裡攥着手機，屏幕上是一個新聞App的推送，標題赫然寫着——「十七年前婦產醫院嬰兒調換案真相大白，生母涉嫌虐待致人死亡。」
配在文後的，是一張格瑞斯的照片。
她穿着橘色的囚服，頭髮花白，面容枯槁，看上去精神狀態都有些不正常了。
克里斯盯着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說道：
「我想去見見她。」
傑奎琳眉頭緊鎖，格瑞斯在她眼裡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鬼，如果克里斯去了，格瑞斯說不準要如何給她洗腦！
格瑞斯已經葬送了她的琴，難道現如今還要荼毒克里斯嗎？
「不，不要去.....」
她下意識地想要攔住克里斯，可奈登卻輕輕拉住了傑奎琳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奈登看向克里斯的眼睛，觀察着她的情緒，出乎意料的，克里斯的眼裡沒有衝動，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決絕般的平靜。
半晌，奈登輕嘆了一聲：
「我陪你去吧。」
克里斯卻搖了搖頭：「不，我一個人去。」
雖然傑奎琳和奈登從未當着她的面提及過格瑞斯，她卻知道自己的生母給這個家庭帶來的傷害有多大。他們每看見格瑞斯一次，必然會悲傷一次。
克里斯不願讓這樣的事發生，她會獨自處理好這一切。
...........
吱呀一聲，牢房被打開，獄警站在門口招呼道：
「格瑞斯，你的女兒來了。」
格瑞斯聞言猛地瑟縮了一下，竟下意識地以為是琴的冤魂來找她了！
直到獄警帶着她走向探監室，格里斯才反應過來，是克里斯！！
是她的親生女兒來看她了！
格瑞斯心裡浮現出一絲期待，她的腳步加快了些，只不過在監獄中的這些天，她原本的腿傷更嚴重了，走路的姿勢比之前更跛了，像一隻被踩斷腿的老鼠。
探監室不大，一堵玻璃牆把兩邊隔開。
格瑞斯坐在椅子上，等了很久，門終於開了。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身形纖細高挑的女高中生，稚嫩的臉上帶着幾分大病初癒的憔悴，但從她的衣着打扮和氣質來看，她這些年應當被照顧得很好。
格瑞斯哽咽了，她的嘴唇劇烈地抖動，想要觸碰克里斯，卻只能隔着玻璃摩挲她的輪廓。
克里斯沒有動，她隔着那面玻璃，看着這個給了她生命的女人，看了很久。
「你就是生下我的人？」終於，克里斯開口，她的聲音很輕，沒什麼感情。
格瑞斯拚命點頭，眼淚砸在地上：
「是我，我是你的媽媽！女兒.....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克里斯沒有接話。她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格瑞斯的哭聲漸漸低下去，空氣里只剩下通風管道的嗡嗡聲。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探望你，而是想告訴你幾件事。」克里斯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女孩。
格瑞斯的格瑞斯的笑僵在了臉上。
克里斯接下來的話，像刀子一樣剜進格瑞斯的心口！
「第一，我不會認你。我的父母是傑奎琳和奈登，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格瑞斯的眼淚噴涌而出，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第二，你對我沒有養育之恩，就不要提什麼生育之恩了。你把我換出去，不是為了我好，是為了你自己。」克里斯的聲音開始發顫，可她咬着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你怕窮，你怕苦，你不想要我。你把我當成一個籌碼，賭了一個好命。你是一個偷走別人命運的小偷，而我恥於是小偷的生女。」
「不.....不是這樣的，別說了.....」格瑞斯捂着臉，泣不成聲。
「第三。」克里斯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可她不是為了格瑞斯哭的。
她死死盯着格瑞斯，沒有移開視線：「琴在夢裡告訴了我所有的真相，她本可以要走我的性命，可她沒有，她讓我替代她的位置，安穩地活下去。」
格瑞斯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地震動，似乎有些不相信。
「琴寬恕了一切，可我不會替她說原諒。」克里斯站起來，隔着玻璃，最後一次看着那張蒼老的、被淚水和恐懼扭曲的臉，「你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克里斯！」格瑞斯撲到玻璃牆上，指甲摳着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響，「你看看媽媽！你再看媽媽一眼！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克里斯沒有回頭。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身後的門緩緩合上，將格瑞斯的哭嚎隔斷在另一個世界。
這是這對母女的第一次相見，也是最後一次。
三個月後，格瑞斯死在了監獄醫院裡，死因是心臟驟停，據獄警說，那天晚上，她一直在喊一個人的名字，不是克里斯，也不是傑奎琳，而是....琴。
特案部的成員們知道這件事後，倒是沉默了很久。
也許在生命的盡頭，格瑞斯終於意識到，那個被她虐待、被她拋棄、被她害死的孩子，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曾經真正叫過她「媽媽」的人......
格瑞斯死後，她的屍體被火化，骨灰無人認領。監獄方面聯繫了克里斯，克里斯拒絕了。她說，她並不承認格瑞斯這個母親。
格瑞斯的骨灰盒被放在殯儀館的角落裡，落滿了灰。
沒有人來看她，沒有人記得她。她曾經拼了命地想改變自己女兒的命運，到頭來，那個女兒連她的骨灰都不願意看一眼。
格瑞斯算計一生，結果還是輸了，輸的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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