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我偶爾會做一個很奇怪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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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路姆希的講述，理查無聲地退出了會議室。
宋冉又看向路姆希，目光沉靜了幾分。
「你出意外之前的事，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路姆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線落在他側臉上，將他的輪廓切成明暗兩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摩挲了幾下，像是在觸摸一段被鎖住的記憶。
「記不起來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但我問過母親，她把那段日子發生的事都告訴了我。」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宋冉，眼神裡帶着一種說不清的猶豫。
「只不過.....我偶爾會做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裡有一個女孩，穿着淺藍色的裙子，站在一個很破敗的地方，遠遠地朝我招手，對我笑。我很想看清她的臉，可每次快要看清的時候，夢就醒了。」
路姆希的表情有些恍惚：「我不知道那個女孩....和照片上的影子，是不是同一個人。」
宋冉垂眸，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婚紗照。那道模糊影子的裙擺顏色，剛好是淺藍。
「菲利絲知道你這個夢嗎？」秦昭忽然開口。
路姆希愣了一下，才點頭說道：「知道，我和菲利絲不僅是戀人，更是無話不說的朋友。我跟她說過這個夢。」他回憶着，眉頭微微蹙起，「她過去從不信鬼神之說，聽完只會告訴我夢都是假的，可能是我最近壓力太大了。」
宋冉和秦昭對視了一眼。
「好。你先回去吧。」秦昭站起來，「特案部會儘快聯繫你。」
路姆希前腳剛走，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理查快步走進來，手裡拿着一份檔案袋。
「查到了。」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沒有急着打開，而是先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掃了一圈，「你們猜怎麼着？！太巧合了！還記得兩年前那起轟動一時的綁架案嗎？路姆希正是當事人！」
秦昭微微挑眉，伸手將檔案袋打開了。
出乎意料的，裡面的材料不多，甚至可以說少得可憐。
幾頁警方報告，幾份醫院記錄，還有一張模糊的現場照片。照片里，廢棄倉庫的地面上畫着白色的標記線，兩攤血跡相距不遠，一深一淺。
「和路姆希一起被綁架的，還有一個女生。」理查翻到其中一頁，手指點了點上面的名字，「朱恩，二十三歲。卷宗里對她的描述非常少，只有姓名和年齡，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身份呢？不會也沒有吧？」馬丁湊過來。
「路姆希的好朋友。」理查念着卷宗上的原文，語氣裡帶着一絲嘲諷，「就這麼一句好朋友，沒有家庭背景，沒有社會關係，沒有後續記錄。就好像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我對這個案件有印象。」秦昭的聲音不疾不徐，「材料少也很正常，說起這個案子，就繞不開路姆希的父親，穆爾。」
秦昭簡單敘述了案件背後鮮有人知的往事。
穆爾是當地一位很有手腕的官員，在打擊不法分子方面建樹頗多，曾親手剿滅過好幾個犯罪團伙。綁匪綁走路姆希，既是為了報仇，也是為了索要巨額贖金。他們把最後通牒發了一遍又一遍，路姆希的母親跪在穆爾面前哭求，可穆爾始終不為所動。他說，如果他妥協了，就會失去民心，那些不法分子就會士氣大漲。
穆爾聯繫了警局，聲稱要和綁匪鬥爭到底。綁匪也不甘示弱，向外界揚言要撕票。
等警察破門而入的時候，朱恩已經死了，路姆希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警方把他送往醫院，後來就傳出了他失憶的消息。
「看似一切都串聯上了。」理查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那份薄薄的卷宗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化不開的結，「可我還是覺得很奇怪。」
他抬起頭，看了看宋冉，又看了看秦昭。
「朱恩真的只是路姆希的『好朋友』嗎？」他把「好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為什麼卷宗里對她的記述少之又少？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被幾行字打發了？」
窗外，天色不知什麼時候暗了下來。走廊里傳來值班探員走動的聲音，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樓道盡頭。
宋冉沒有回答。她重新拿起婚紗照，看着那道淺藍色的影子。
每一張照片里，這道影子都站在路姆希的身邊，這給人一種錯覺，就好像她才是原本該陪伴在路姆希身邊的人。
如果真的只是好朋友，會有這麼強的執念嗎？
宋冉思索過後，決定先去見菲利絲。
菲利絲被安置在路姆希家的主卧里，窗帘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小夜燈亮着，她蜷縮在被子里，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看見宋冉進來，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往被子里縮了縮，像一隻受驚的貓。
「別怕。」宋冉在床邊坐下，聲音很輕，「我是來幫你的。」
菲利絲的嘴唇翕動着，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那個影子.......究竟是什麼東西？」
宋冉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搭在菲利絲的手腕上。指尖觸到的皮膚冰涼，脈搏細弱，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
宋冉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心中瞭然，菲利絲不是病了，而是被嚇得丟了魂。
「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昏昏沉沉，像是做夢，又醒不過來？」宋冉問。
菲利絲愣了一下，緩緩點頭：
「自從看了那張照片，我就感覺自己像被什麼東西抽空了.......有時候明明睜着眼睛，卻覺得身體不是自己的，好累好累。」
宋冉點了點頭，從包里取出一張安神符，壓在菲利絲的枕頭下面，又點了一支安魂香。
青煙裊裊升起，在房間里瀰漫開來，帶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菲利絲的呼吸漸漸平穩，眼皮越來越沉，終於閉上了眼睛。
宋冉看了菲利絲一瞬，隨手掐了一個訣，想要幫菲利絲喚回丟失的那一魂。
她口中低低念誦，聲音很輕，在房間里回蕩，一圈一圈，像漣漪擴散。
片刻后，宋冉終於感受到了菲利絲魂魄的回應，只是太過微弱了，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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