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他為什麼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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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清那個女人的臉了嗎？」宋冉對着鏡中的菲利絲問道。
菲利絲的面容在鏡中忽明忽暗，像隔着一層水霧，聽到宋冉的話，她臉上浮現出分明的驚恐：「沒有……她一直在前面走，不回頭，也不說話。」
宋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索什麼，片刻后，她猝然開口問道：
「你認識朱恩嗎？」
話音落下，鏡中菲利絲的表情變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嘴唇翕動半晌，才否認道：
「我……我不認識。我只是聽說過她，她和路姆希一樣，是當年那場綁架案的被害人。」
宋冉深深看了菲利絲一眼，隨後點了點頭，說了句「我知道了」，恰在此時，那支香燃盡，鏡中的畫面猶如水一般波動了一下，菲利絲的身影緩緩消失。
宋冉將鏡子歸還給詹妮，詹妮接過後好奇地擺弄着，卻發現這又恢復成了再普通不過的一面鏡子。
秦昭站在宋冉身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陳述道：
「從菲利絲的反應來看，她認識朱恩。」
宋冉沒有接話，她的目光落在路姆希身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
只見路姆希在聽到「朱恩」這個名字的時候，很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不懂為何宋冉會突然提及她。
路姆希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朱恩是當年那起案件的另一個受害人。只不過媒體報道對她的描述少之又少，寥寥幾行字。他曾好奇地問過母親，朱恩是誰，為什麼會和他一起被綁走。
母親告訴他，朱恩只是他的一個朋友。之所以被綁，是因為那天他剛好和朱恩在一起，綁匪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不分青紅皂白一併將他們綁了去。
路姆希暗道朱恩是被他連累了，又問道：「那朱恩的家人呢？我們有給他們補償嗎？」
他的母親沉默了一瞬，才說道，朱恩是個孤兒，她的父母早年間死於一場意外，成年之前她都寄宿在大伯家，靠着微薄的喪葬費勉強度日，後來朱恩上大學那年，大伯也意外離世了，她便開始獨自生活。她的死，似乎並沒有人在意。
母親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念一份報告。路姆希聽完，除了愧疚，心裡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空落落的，像胸腔里被挖走了什麼東西，留下一個洞，風一吹就呼呼地響。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直到菲利絲告訴他，那是失憶的後遺症，過段時間就好了。
路姆希從回憶中脫離出來：
「你是說，相冊里的那道身影是朱恩？」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夢裡的那道模糊身影也是朱恩？」他頓了頓，眉頭擰成一個結，「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是怨恨我當年連累了她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風聲忽然大了些，打着旋從倉庫的四面八方湧來，嗚嗚咽咽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讓人後脊發涼。
路姆希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的目光在宋冉和秦昭之間來回遊移，困惑越來越深。「而且，菲利絲怎麼會認識朱恩呢？時間線對不上……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就在此時，倉庫里的溫度竟是驟然降了幾度，帶着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冷。眾人都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而倉庫的盡頭，一道淡藍色的身影正在變得清晰，像水墨在宣紙上洇開那樣，模糊的輪廓漸漸顯露出眉眼、髮絲、裙擺的褶皺。
終於，她完全現身，站在陰影與光的交界處，半張臉藏在暗處，半張臉被陽光照亮。那是一張年輕的、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
「朱恩。」宋冉望着女鬼，緩緩叫出了她的名字。
路姆希盯着那道身影，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本能提醒他應該害怕，這可是一個死了兩年的人！如今突然出現在廢棄的倉庫里，他應該立即掉頭就跑才是！
可不知為何，他的腳不聽使喚地往前邁了一步，路姆希居然有些想靠近她！
淡藍色的裙擺無風自動，女鬼無聲地看着路姆希，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沒有怨恨，而是一種路姆希看不懂的情緒。終於，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路姆希仔細辨別了一下，她說的是……
騙子。
不知道為何，路姆希竟是兩眼一酸，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劃過他的臉頰。
他一怔，茫然地撫上臉。
他為什麼會哭？
他很想問個清楚，可下一瞬，眼前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周遭不再是廢棄的倉庫，而且大學校園。
天空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着。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空氣里有青草和桂花的氣味，遠處傳來模糊的笑聲和自行車鈴鐺聲。
所有人都在眨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可腳下的水泥地變成了草坪，頭頂的破屋頂變成了藍天，面前站着的不是女鬼，而是一群抱着書本、背着書包的年輕人，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人看他們一眼。
「這是……」理查張大了嘴。
宋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朱恩的執念，她讓我們看她的記憶。」
林蔭道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風一吹就沙沙地響。路姆希站在路中間，茫然地轉動着身體，像一個迷路的人。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掃過那棟紅磚的教學樓，掃過那片綠茵茵的草坪，然後突然停住了。
因為他在這幻境中看見了自己。
那是比現在稍顯稚嫩的路姆希，他穿着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比現在長一些，被風吹得有點亂。他靠在教學樓的柱子上，手裡拿着一本書，低頭在看。
一個女生從台階上跑下來。白色的連衣裙，馬尾辮，懷裡抱着一個帆布書包，所有人都認出了那張臉，是朱恩沒錯。她笑着跑向路姆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兩頰映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幻境外的路姆希竟被這個笑容晃了眼。
只見朱恩跑到路姆希面前，隨後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路姆希從書里抬起頭，嘴角已經彎了。
幻境外的路姆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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