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61.15
「是你......」路姆希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你……勾結了綁匪？為什麼？！」
菲利絲的魂魄劇烈地顫抖着，淚水從她緊閉的眼縫裡滲出來，她終於崩潰了，聲音尖利而破碎，像一面被砸碎的鏡子！
「因為你的眼裡從來就沒有我！」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比朱恩差在哪兒了？我的家世、我的容貌，哪一樣不比她強？可你就是不喜歡我！我不得已.....才用了這個方法！所以，朱恩的死，我有責任，穆爾有責任，就連你路姆希也有責任！」
路姆希看着眼前這個聲嘶力竭的女人，忽然覺得她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過往的點點滴滴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過，她在他病床前的溫柔，她替他擦臉時的細緻，她說「我會一直陪着你」時的眼神。他忽然很想問問她，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可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朱恩冷冷地站在一旁，她看向菲利絲，眼底的恨意像暗涌的岩漿，隨時都會噴薄而出！
「你喜歡他，他不喜歡你，於是你就讓綁匪綁架了我們，想製造一場意外，讓我消失。」她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你應該給了綁匪好大一筆錢吧？他們被捕后，居然真的沒有供出你。」
菲利絲看着朱恩，這個無論活着還是死了都讓她嫉妒到發狂的女人，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可我沒算到……沒算到路姆希會為了你殉情。我贏了，卻又好像輸了。」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着路姆希，像是在望一個永遠搆不著的月亮。
「上帝或許是可憐我，路姆希竟然失憶了.....我終於有了接近他的機會。這兩年，我看着他一點點信任我，被我感動，再到愛上我。他曾跟我說，我是他唯一的妻......可是.....」
「可是你沒算到，我會變成厲鬼，回來找你。」朱恩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倉庫里的溫度驟降。怨氣像潮水一樣湧來，壓在每一個人胸口，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宋冉站在朱恩身邊，沒有說話，也沒有制止，安靜地充當着一個見證者。
「當年的誓言，我只當玩笑。」朱恩終於走向了路姆希，在他的身前站定，她伸出手，那雙冰涼的、沒有溫度的手，輕輕撫過路姆希的臉頰。
「我真心愛過你。所以哪怕我死了，你另尋新歡，我也會祝福你。」她的聲音低下去，「可我無法接受.....你和殺害我的兇手在一起。」
她終於說出了那個讓她徘徊兩年不肯離去的原因：「在你們身邊待得越久，我的怨氣就越重。終於，你們去拍了婚紗照，攝像機拍到了我。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可每個人心裡都在替朱恩痛！
代入想一想，自己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後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愛人愛上了仇人，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如果我是朱恩，」詹妮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帶着壓抑的顫，「我的怨氣恐怕比她還重！」
路姆希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兩個女人。一個是他愛過的亡魂，一個是他以為愛着的活人。他的嘴唇劇烈地翕動着，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破碎的嗚咽，像一隻被困在陷阱里的獸。
「為什麼.....」他的聲音輕得像風，目光執拗地望向菲利絲，像要在她臉上找到一個答案，「為什麼要毀了我的一生？」
菲利絲捂着臉，痛苦地蜷縮成一團，沒有回答他，此刻，只有風從破碎的窗戶里灌進來，在空曠的倉庫里打着旋，凄涼又可悲。
「這些年來，你也如履薄冰吧？」宋冉的聲音忽然響起，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你和路姆希的感情越好，就越擔心當年的事情敗露。你甚至不敢睡得太沉，怕自己會說夢話，怕夢裡喊出那個名字。」
宋冉繼續說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所以當你看到照片里的朱恩時，多年的焦慮和恐懼在一瞬間爆發。你被嚇掉了魂，跟着朱恩的魂魄來到了當年案發的廢棄倉庫，滯留在了這裡。」
菲利絲的魂魄癱軟在地，渾身顫抖如篩糠。她不敢看路姆希，只是死死地盯着朱恩，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你要報復我嗎？你要向我索命嗎？」她的聲音在抖，卻強撐着不肯低頭，「來啊！我不害怕你！」
朱恩低下頭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靜，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我不會殺你。」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因為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朱恩抬起頭，望向宋冉：「我知道你是很有能力的通靈者，請你，帶她走吧。讓她活着。讓她每一天都活在恐懼里，活在內疚里，活在她永遠逃不掉的噩夢裡，這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宋冉看着朱恩，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點了點頭，輕輕搖了一下手中的鈴鐺。那聲音清脆，像一滴水落入深潭，將凝固的空氣震出了一道細小的裂縫。
「走吧。」她對菲利絲的魂魄說，「該回去了。」
菲利絲驚恐地低下頭，感覺自己的魂體正在不受控制地朝宋冉的方向飄去！
她拚命想抓住什麼，可指尖只抓到一把虛無的空氣。
她淚流滿面，最後看了路姆希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有悔恨，有不甘，還有愛。可路姆希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朱恩身上，落在他永遠失去了的愛人身上，再也沒有移開。
菲利絲閉上了眼睛，魂魄化作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鑽進了宋冉手中的鈴鐺里。鈴鐺輕輕響了一聲，然後歸於沉寂。
倉庫里終於安靜下來。
朱恩仰頭望着高懸的太陽，日光是那樣好，萬物生長，周遭的一切宛如開了倍速般在向前發展，卻只有她，停留在了兩年前的那個夏天。
「路姆希。」她突然開口。
「....嗯。」路姆希應了一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可怕。
「我想請你最後幫我個忙，幫我找一處向陽的墓地，把我的骨灰埋葬。還有.......」朱恩深深看了路姆希一眼，「好好活着。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路姆希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滾燙的，一顆一顆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朱恩.....」
「不要再說了。」朱恩打斷他，聲音裡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像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了盡頭，「你還有很長的人生。不要再辜負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竟是開始變淡，像霧氣遇見陽光，一點一點消散在空氣中。
路姆希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冰冷的水泥地，肩膀劇烈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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