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我找了你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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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宋冉就一直待在帕尼絲家裡，兩個人關在房間里聊了很久。沒有人知道她們說了什麼，只聽見偶爾有低低的說話聲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風吹過樹葉。
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客廳內的迪恩悠悠轉醒，入目是一片沉甸甸的漆黑。
窗帘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少許的月光照射進來，他怔愣了幾秒，恍惚間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這一覺睡得太沉了，沉得像被什麼東西從身體里抽走了所有的重量，方才被驚嚇的恐懼已經消散。
他有多久沒睡過這麼好的覺了？
迪恩揉了揉眉心，從沙發上撐坐起來，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凌晨兩點。
「尤拉？帕尼絲？」他隨口喚了一聲，沒有人應答。
整棟房子安靜得像一座空殼，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
迪恩坐直了身子，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面前的茶几上，那裡仍舊擺着那張他和華納的合照。
老舊的相框，邊角已經磨得發白，裡面的兩個年輕人勾肩搭背地站在山腳下，笑得肆無忌憚，如此親密無間。
可不知為何，迪恩突然覺得有些詭異，這張他看了千百遍的照片，在此刻竟有幾分陰森可怖。
稀薄的月光從高處斜照下來，在相框玻璃上反射出一片慘白的光，把華納的臉映得發青。而那雙正在微笑的眼睛，笑意似乎淡了很多，好像正透過幾十年的時光，直直地盯着他看！
迪恩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他皺了皺眉，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努力想要把這種不適感清除。
然而一樓的客廳是如此之黑，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窺伺着他，迪恩不禁抖了抖，想趕緊上樓找尤拉和帕尼絲，可就在這時，他竟是忽然聽見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噠，噠，噠.......
像是腳步聲，又像是衣料摩擦牆壁的聲音，細細簌簌的，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誰在那裡？」迪恩問了一遍，還以為是特案部的哪位成員在那兒。
然而沒有人回答。
那聲音卻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伴隨着聲音而來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潮濕的氣味，像山間的霧，又像深秋雨後泥土翻湧的氣息。
迪恩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個味道是如此熟悉，他的家裡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是......是誰？！」
迪恩此刻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幾乎是吼着喊出了這一句。
這一次，他得到回應了。
「哥......」一聲極輕的呼喚從角落裡傳來，帶着沉積多年的寒意與陰森。
迪恩如遭雷擊，僵愣在了原地！
這世上稱呼他為「哥」的，除了失蹤多年、必死無疑的弟弟華納，還能有誰？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走廊盡頭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那人身形修長，還穿着衝鋒衣，登山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屋內太過昏暗，看不清這人的容貌，可迪恩還是留意到了他空洞的雙眼，像一具從深山老林里跑來的行屍走肉！
這高大的身形和衣着打扮......分明就是華納沒錯！
迪恩的腿開始發軟，整個人都在抖，難以置信地說道：
「華.....華納？你沒死？！」
那人影沒有說話，而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皮鞋與地板接觸的地方，發出刺耳的聲音！借着月光，迪恩這才留意到，眼前的這個傢伙根本就沒有影子！
這是華納的鬼魂！
迪恩的腿更軟了，他下意識地求救起來，高聲喊道：
「尤拉！帕尼絲！救救我！」
如此大的呼喊，理應將住在二樓的尤拉和帕尼絲吵醒才是，可任由迪恩如何製造動靜，二樓都沒有絲毫的反應，迪恩終於意識到，此刻的一樓似乎與外界隔絕了！
迪恩只能慌不擇路地後退，直到他的後背撞上了茶几，再也無路可退。
「啪嗒」一聲！
那張迪恩和華納的合照摔落在了地上，玻璃殘渣飛濺了滿地，二人的笑容開始扭曲！
迪恩怔怔地望着滿地凌亂，心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彷彿在徵兆着什麼。
迪恩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華納，我.....我找了你好多年......」
那人影聽到這話，終於停下了，他站在一步之外，那雙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迪恩。
然後人影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沙啞，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回聲。
「哥哥，你找過我嗎？」
迪恩的呼吸驟然停滯。
「你真的.....找過我嗎？」那聲音重複了一遍，不急不緩，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骨頭縫裡冒寒氣的平靜。「你是在找我，還是怕我沒死透，想再補一刀？難道.....不是你親手把我推下去的嗎？！」
此話一出，迪恩的臉白得像紙。
他的身體沿着牆壁慢慢滑下去，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嘴唇劇烈地翕動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客廳的另一端，宋冉正靜靜地站在暗處，她的目光落在迪恩的臉上，看着他長久以來維持的面具在此刻被恐懼和內疚徹底打碎。
帕尼絲站在她身邊，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攥着宋冉的衣角，指節泛白。她看着自己的父親癱在地上，渾身發抖，想要上前，又強迫自己停住了。
因為她知道，不走到這一步，真相永遠不會浮出水面。
一時間，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迪恩粗重的喘息聲，和華納無聲無息的沉默。
迪恩癱坐在地上，後背抵着冰冷的茶几，瞳孔劇烈地震動着，他盯着面前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於擠出一句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話。
「你果然是來找我索命的.....」
那道黑影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時間遺忘的雕像，空洞的眼睛望着迪恩，不眨一下。
迪恩閉上了眼睛，淚水從他緊閉的眼縫中擠出來，順着臉頰滑進鬢角。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宋冉和帕尼絲都以為他不會開口了，可下一瞬，迪恩竟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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