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哥哥，你高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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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的笑聲原本很低，可漸漸的，那笑聲越來越高，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癲狂！
他終於在黑暗之中，撕下了自己偽裝多年的面具！
「你來了也好。」迪恩睜開眼，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的嘴角努力往上彎，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些年，我總是睡得不安穩。午夜夢回之際，看見你站在我床邊，渾身是血，質問我為什麼要推你。我每每醒過來，渾身都被冷汗打濕，再也不敢閉眼。因為我一閉眼，就是你掉下去的那個畫面.......」
「我們是親兄弟！」那道人影沉默了一瞬，再開口，聲音彷彿淬了冰：「你真有這麼恨我，恨不得要我的命？」
「沒錯！」迪恩猛地抬起頭，淚流滿面，如怨如訴地回憶着當年發生的事情。「那天在山上，我們吵得很兇。你說你要分家產，你要出去單幹，你要把你那一半折現拿走……我說公司需要錢周轉，讓你再等幾年，你不肯。你說我自私，我說你忘恩負義。我氣不過，就推了你一下，你就這麼跌落了下去.......」迪恩說到這裡突然哽咽住了，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隨後突然激動起來，聲音驟然拔高，像一根綳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可是.....我不後悔！」
迪恩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此刻他的眼睛里全是紅血絲，淚水和憤怒攪在一起，那張臉上滿是猙獰和扭曲。
「為什麼？為什麼從小到大，父親寵愛的都是你？就因為你比我聰明？就因為你學什麼都比我快？！」
說到最後，迪恩幾乎是吼出來的，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委屈一口氣倒出來。
「都是一個爹媽生的，父親教我們認字、算數、從商，你一遍就會，我卻要學三四遍才能勉強記住。父親對你從來都是輕聲細語，有問必答。對我呢？不是罵就是打，我哪點不如你？我到底哪點不如你？！」
迪恩今年已經年近五十了，他的頭髮都白了一半，眼尾的皺紋很深，可此刻的他坐在滿地的碎玻璃中間，居然像個被搶走糖果的稚子，滿腹委屈地控訴！
「我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於是我發了瘋地學！你在外面玩的時候，我在屋裡背父親教的商規；你睡覺的時候，我還在學怎麼算賬。可就算這樣，我還是比不過你。後來，我終於意識到，原來努力在天賦面前，什麼都不算。」
迪恩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發出一聲很長的嘆息。
「父親早就把你當成接班人來培養。他看你的眼神，和我說話的語氣，從來都不一樣.....我活着，只是為了襯托你有多優秀。」
迪恩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砸在那些碎玻璃渣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最可笑的是什麼？你後來居然察覺到了我不開心。你開始讓着我。你把機會讓給我，故意裝作比不過我，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好受。」他的聲音驟然又拔高了，「可你知不知道，你的讓，父親都看在眼裡，他只會越來越喜歡你。而你越讓着我，我越恨你！因為你的讓，像是在施捨，像是在宣告我連爭都爭不過你，只能靠你可憐！」
迪恩說到這兒，似是脫力了一般，雙手撐在地板上，任由那些玻璃碎片扎進手掌，他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悲傷之中，竟是感受不到疼。
角落裡，帕尼絲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
雖然她早就猜到了真相，可當親耳聽到父親用這種聲音和語氣承認殺人真相的時候，帕尼絲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她和媽媽面前，父親很少提到這位叔叔華納。偶爾說起，也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你叔叔喜歡爬山，去了很遠的地方」。她以為那是兄弟情深，事到如今才知道，居然是手足相殘！
是她的父親，親手把叔叔推下了山崖。
「可父親臨終前，將家產平分了一半，還讓你來繼承家業。」那道人影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不再是冰冷的質問，而是一種更複雜的的東西，像是不解，又像是心痛，「他怎麼會不愛你？」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迪恩徹底失控了。他的眼睛瞪得滾圓，那目光里的憤怒居然已經蓋過了恐懼愧疚，蓋過了這些年所有的膽戰心驚！
「因為他知道你愛自由！你有自己的理想，所以他全力支持你去追逐夢想！」迪恩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劈裂，「可我呢？我平庸，我老實，父親說什麼我就照做什麼。我活成了他想要的樣子，我放棄了自己的夢想，我放棄了所有我想做的事情，只為了讓他滿意！可你知道嗎？他臨終前把我們倆個輪流叫到床邊，輪到我的時候，我以為他要說什麼，他卻拉着我的手說：好好照顧你弟弟。他.....我的父親，居然一句話都沒有留給我！」
迪恩苦笑着說道：「讓我繼承家族，只是他把華納託付給我的一種條件吧？我從來不是他的選擇，我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備胎。」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迪恩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滿是自嘲和酸澀。
「讓我繼承家族，只是他把華納託付給我的一種條件吧？」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從來不是他的選擇，我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備胎。」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那道人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迪恩方才的宣洩，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輕，輕得像嘆息，問出了一句他不確定該不該問的話。
「我死後，你繼承了父親所有的家產。哥哥，你高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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