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你為什麼不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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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半透明的身影，穿着衝鋒衣和登山靴，衣服上還沾着些許水漬和泥土，跟洛戈方才打扮得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他面容清晰，眉眼溫和，嘴角似乎天生帶着一點弧度，像是隨時都會笑出來，這的確是華納的臉沒錯！
華納就這麼站在了迪恩的面前，安靜地望向他，彷彿他一直就在這裡，從始至終，從未離開。
迪恩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鬼魂，他已經花白了頭髮，有了歲月的痕迹，可眼前的華納卻一如年輕模樣，時間在他身上停住了，停在了那個陽光很好的午後，也停在了他墜落山崖之前的最後一刻。
華納突然對迪恩笑了，笑容乾乾淨淨，呼喚道：「哥。」
他的聲音明朗，像一個普通的、久別重逢的午後，弟弟從外面推門進來，笑着喊了他一聲。
迪恩的嘴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想回應，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了，酸澀滾燙，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華納沒有等他的回答，他站在那裡，半透明的身影泛着淡淡的銀白色光暈，像一層薄霜。
「那天我們發生了爭執，我掉下山崖后就摔死了。搜救隊找了一年都沒找到，因為山崖下面有一條暗河，我的身體被衝到了下游。」
迪恩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從胸口捅了一刀。
「但我一直在這裡。」華納看着他，那雙眼睛清澈如昔，「我沒有走。這些年我看着你把公司越做越好，看着你結婚、生子，看着帕尼絲一天天長大........我很為你高興，哥。」
迪恩的眉頭越皺越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索命？！我不需要你替我高興，你恨我啊！你應該恨我啊！」
華納蹲下來，和迪恩平視，眼裡沒有仇恨，只有有淡淡的、溫柔的光。
「哥，剛才你說的話我聽到了。你知道父親為什麼小時候總是對你不滿意嗎？」
迪恩愣住了。
「父親生前常和我說，你和我的性格不一樣，所以教育的方式也不一樣。你性子倔，他怕說軟話你會鬆懈；我性子散，他怕不盯着我我會跑偏。他不是不愛你，他只是......」華納的聲音低下去，「珍惜你的方式錯了。」
迪恩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能夠接管家族產業，並不是什麼籌碼，從一開始，你就是父親認定的接班人。你學東西慢，他不是嫌棄你，而是擔心你以後一個人撐不起這個家。他用最難聽的話罵你，轉過頭就去給你聯繫最好的老師、最好的學校。你考上大學那晚，他一個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很久，我問他怎麼了，」華納的聲音輕得像風，「他說，他很為你驕傲。」
迪恩的身體猛地一顫。
驕傲？父親......也會為他驕傲嗎？
「他臨終前把我們輪流單獨叫到床邊。你知道他對我說了什麼嗎？」華納繼續說着，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迪恩心上，「他說，你哥哥這輩子吃了太多苦，讓我替他好好照顧你。」
華納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恨，只有一種很深的遺憾。
「只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這些。還沒來得及說，父親不在了，你還有我。我會好好陪着你，我們一起把家業撐起來。」他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你就把我推下去了。」
父親的確有做得不好的地方，給迪恩帶來了很多傷害，可迪恩卻將這份仇恨全都算到了華納身上......
一時間，客廳里安靜極了。
迪恩的額頭抵在地板上，肩膀劇烈地抖動，他沒有哭出聲，可無聲的哀慟，卻讓每一個人都覺得胸口發悶。
華納慢慢站起來，他的身影越來越淡，像霧氣被風吹散，他的聲音也越來越輕，輕得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哥，我已經不怪你了。」
迪恩猛地抬起頭，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一把冰涼的空氣。
「這輩子，下輩子，你都是我哥。」
華納就這麼消失了。
他最後的出現，似乎只是為了解開迪恩的心結。
客廳里的燈還是那麼亮，窗帘還是拉得嚴嚴實實，可那股壓在所有人胸口上的東西，終於鬆開了。
「華納，對不起......」
迪恩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終於說出了那句道歉。
尤拉從樓上跑下來，跪在迪恩身邊，伸手抱住了他，她沒有說話，眼淚卻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肩上。
一隻手輕輕落在她肩上，宋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輕不重，穩穩地托住了她往下墜的心。
「巫師也分很多種，各有所長。你的曾祖父葛里菲茲，他擅長的不是驅邪，不是鬥法，而是未卜先知。」
帕尼絲怔了一下，微微側過臉。
「他一生替無數人規避了災禍，化解了劫難，可直到某一日，他預測到了自己家族的未來，他的後代將會手足相殘。他替天下人消災，卻沒辦法阻止自己家族的災難。」宋冉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面湖水，「葛里菲茲很痛苦，可奈何天機不可泄露，所以他只能旁敲側擊，把對子孫的勸告藏在日常的隻言片語里。」
帕尼絲聞言，忽然想起父親說過，曾祖父抱過他一次，那一天他說了很多話，迪恩卻只記得一句「要兄弟和睦」。
原來那不是老人無聊的絮叨，而是他無可奈何的規勸。
「只是這終究還是沒能改變什麼。」宋冉輕輕嘆了口氣，「葛里菲茲鬱鬱而終。死後，他的執念沒有消散，親眼看着迪恩和華納兩兄弟手足相殘。葛里菲茲一直在等，等一個能替他揭開真相，讓這個家真正癒合的人。」
宋冉偏過頭，看着帕尼絲的眼睛。
「直到你出生。帕尼絲，你有很高的玄學天賦。葛里菲茲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他希望通過你的嘴，讓真相浮出水面。也希望你，繼承他的衣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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