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它有很重的恨意
71.97
一時間,整輛車裡的通靈師們全都睜開了眼,神色各異。
那位薩滿將骨杖立在身前,雙手懸空環抱,渾濁的眼珠緩緩掃過四周,像一頭嗅到危險的老狼。
平木遙從袖中抽出一張白色符紙,折了幾下,折成一隻紙鶴托在掌心。紙鶴的頭微微動了動,像是在感受周圍的氣息。
女祭司在角落裡搖起了鈴鐺,聲音細碎急促,在封閉的車廂里來回彈跳,讓本就陰森的夜晚又冷了幾分。她的頭低垂着,黑紗遮住了整張臉,看不清表情,可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知是興奮,還是別的什麼。
最先開口的是薩滿,他沒有睜眼,聲音很沉,像從地底下浮上來的嘆息:「我感受到了很深的怨氣。」
話音未落,司機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輪胎擦過柏油路面,車身劇烈搖晃,所有人猛地往前傾。車廂里響起一片驚呼和咒罵,有人撞上了前排椅背,有人手裡的法器甩飛出去。宋冉似是早有預料,一手按住背包,一手扶住窗沿,坐得還算安穩。
「怎麼了?」主持人從副駕駛站起來,聲音也有些發緊。
司機沒有說話。他的臉白得像紙,抬起一隻手,顫巍巍地指了指前方。
所有人都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
公路盡頭,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裡,站着一個影子。它周身散發着綠瑩瑩的光,像腐爛的木頭在夜裡自燃,沒有五官,臉部凹凸不平,宛若一塊死肉,它就那麼攔在路中間,一動不動!
「是……是無臉人!它真的來了!」
司機和主持人作為全車為數不多的普通人,瞬間臉色煞白,慌忙後退,一直退到大巴的最後一排。
攝影師的手也在抖,可他沒有放下機器,扛着攝像機的手青筋暴起,全憑一股職業信念撐着。
車廂里的這些通靈師們倒是還算淡定,互相張望着,似乎是在等誰主動出頭。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那位老薩滿。他拄着骨杖緩緩走向車門,每走一步,杖上的獸牙就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像骨頭互相叩響的聲音。他對着攝像機說:「這是一隻迷路的亡魂,我將感化它。」
然後他下了車,在距離那無臉人幾米遠的地方停下,將骨杖舉過頭頂,用土語吟唱起一長串音節。
他的聲音低沉,像從地底湧上來的暗流,帶着某種力量感。
不遠處的無臉人微微顫了顫,像是在回應,又像是被驚動了,它緩緩轉向薩滿的方向,用那張醜陋而空白的臉對着他,雖然這怪物沒有眼睛,可所有人都感覺到它在盯着薩滿。
薩滿的吟唱忽然卡了一下,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但他沒有停下,將骨杖調換了一個方向,換了一種調式重新吟唱。這一次,聲音更高,更急,像催促,又像命令!
彈幕飛速劃過屏幕,都在替薩滿捏一把汗,直播間里的觀眾更是比現場的選手還要緊張,不少人雙手合十,為這位老薩滿祈禱!
下一瞬,無臉人終於動了!
薩滿一喜,還以為它被感化了,可誰料它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如同離弦的箭一般,猛地朝老薩滿撞了過來!
「砰」的一聲悶響,薩滿的吟唱戛然而止。
他跌倒在地,骨杖也脫了手,在空中翻了幾圈,哐當摔在地上!上面的獸牙碎了兩顆,骨碌碌滾到公路旁。
薩滿捂着臉,痛苦地呻吟着,節目最開始時表現出來的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
變故發生得如此之快,車廂里有人尖叫,有人從座位上猛地站起來,又被旁邊的人按回去!
那團綠光在攻擊完人之後沒有走,而是回到了原地,攔在路中間,無聲地面對着大巴,那張空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可所有人都覺得它在等下一個試圖接近它的人!
彈幕在短暫的停滯之後,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了出來!
「我終於知道這節目獎金為什麼這麼高了!這也太恐怖了!」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感覺完全溝通不了啊!」
薩滿被主持人冒死攙回了車上,他喘着粗氣,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它不願意跟我走。我感受不出它的怨氣來自何方。」
再然後,薩滿合上了雙眼,再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薩滿的失敗讓氣氛一下變得焦灼起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沒有人再上前。
「我來試試!」平木遙走下了車,臉上帶着幾分自信。
只見他念誦了什麼咒語,手中的紙鶴竟如同有了生命一樣,朝着那無臉人的方向飛了過去,現場的觀眾剛開始發出驚嘆,下一秒,那紙鶴才一接近那團綠光,就被它周身的熒光灼成了灰燼!
平木遙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他轉頭逃也似逃地回到了車上,嘴唇翕動了一下,也不再說話了!
車上的氛圍更詭異了,薩滿和平木遙可都是節目組的押寶選手,現如今卻都失敗了!他們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女祭司從黑紗下面發出一聲低沉的哼鳴,鈴鐺在她手中急促地搖晃起來,像在催促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她站到車門邊,將一把粉末撒向空中。粉末在夜風裡散開,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圖案。她盯着那個圖案看了幾秒,忽然倒吸一口涼氣,猛地退回了車內。
「它有很濃重的恨意,貿然上前,只會受到傷害!」她的聲音在抖。
彈幕已經徹底炸了,直播進行到現在不過兩個小時,可觀看人數已飆升至一千萬!
全球的觀眾都在屏息等待。
其他幾位通靈者也陸續嘗試了各自的法子,有符文、塔羅牌、水晶球、咒語、召喚,卻沒有一個有用。
那團綠光始終沒有消散,也沒有靠近。它就那樣固執地站在路中間,像一根釘進柏油路面的釘子。
宋冉依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大巴車的人上上下下,滿是信心地下去,頹唐地回來。
車廂里的喧嘩此起彼伏,有人在小聲商量對策,有人在打電話求助場外,有人已經開始收拾法器,準備放棄。可宋冉沒有動。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團綠光,隨後緩緩站了起來。
章節評論(5)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