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恩怨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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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間，張蒙周身嚇人的血污與縈繞多年的陰森黑氣，居然真的盡數褪去，消散無蹤了！
他微微一怔，低頭看向自己身上。
身上穿的，還是他遇害前那一身樸素幹淨的衣服，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戾氣。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一旁的鏡子，鏡中映出一張正常的面容。
沒有血跡，沒有猙獰，沒有半分厲鬼的陰煞，只剩下普通人的溫潤平和。
這是他死後這麼多年，最體面、最幹淨的一次模樣。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張蒙轉頭看向宋冉，語氣真誠又鄭重。
他瞧不上宋友春，但他不得不承認，他有個好女兒。
言罷，張蒙沒有再看任何人，他輕輕抬起手，小心翼翼牽住宋衡稚嫩的小手。
出乎意料的，他居然真的碰到了阿衡！
察覺到孩子沒有半點抵觸，張蒙心頭一軟，牽着他慢慢走到房間最僻靜的角落，刻意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宋友春別過頭，不忍再看那一幕，心口又酸又堵，他維繫了十幾年的親情，到頭來不過是一場荒唐可笑的鬧劇！
於是他搖頭苦笑：「真是，為誰幸苦為誰甜.......」
劉曼癱坐在地上，渾身冰冷，她望着角落相認的父子二人，腦子裡卻空蕩蕩的，只剩下對未來的恐慌。
角落裡的氣氛，安靜得有些酸澀。
張蒙緩緩蹲下身，放低姿態，視線與宋衡平齊。
他指尖輕輕落在孩子的臉頰上，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溫存。
沒人知道，變成鬼魂的這些年，他其實一直默默守在暗處，悄悄看着阿衡長大。
最開始他能力淺薄，只能無助地飄在半空，日復一日，看着年幼的阿衡一點點長高。
他親眼看着阿衡第一次開口喊爸爸，看着本該屬於自己的妻兒，和宋友春相處得其樂融融。
那些畫面，曾經狠狠地扎進他的心，一點點助長了他滔天的怨氣。
可等到張蒙鬼力漸強，終於有能力報仇雪恨的時候，他反倒不敢靠近阿衡了。
他還活着的時候，就聽老人們說，小孩子眼睛靜，很容易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怕自己一身的戾氣和煞氣，會嚇到這個孩子。也清楚陰陽殊途，人鬼有別，他離阿衡太近，只會給孩子帶來災厄，百害無一利。
於是張蒙隱忍克制，他算計了很多年，算計來算計去，到最後，偏偏還是連累了他的孩子.......
想到這些，張蒙心口一陣發酸，堵得難受。
「阿衡。」
他輕聲喚着孩子的名字，聲音里裹滿了愧疚與心疼，低低道：「是我對不住你。」
宋衡輕輕癟了癟嘴。
這一天，是他記事以來最煎熬、最崩潰的一天。他剛剛才知道自己不是宋友春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親生父親，心底卻隱隱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個好不容易尋回來的爸爸，很快就要離開他了。
人長大的瞬間，往往就在一夕之間。
宋衡硬生生壓下心裡所有的委屈和慌亂，輕輕搖了搖頭，伸出小手，牢牢攥住張蒙微涼的手指。
「我不怪你。以前不怪，以後也不怪。」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擊潰了張蒙所有強撐出來的堅強。
他眼底酸澀發脹，積壓了十幾年的所有委屈、不甘和憤恨，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一旦徹底放下執念、散去怨氣，魂魄很快就會消散，踏入輪迴。
他捨不得浪費最後這點短暫的時光，只想好好陪陪這個被他虧欠了一輩子的孩子。
「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
張蒙溫柔地撫着宋衡的頭頂，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一言一行，終於有了真正為人父的模樣。
「爸爸會一直護着你。就算以後不在你身邊，我也會一直看着你長大。」
「你要好好讀書，好好吃飯，開開心心地長大。大人之間的恩怨、對錯、糾葛，都跟你沒關係。你什麼都不用扛，不用背負誰的過錯，只管踏踏實實過好自己的日子。」
他喉結滾動，帶着一絲哽咽，繼續輕聲說：「其實我活着的時候，攢過一筆錢。那時候我還想着，等債務還清，就接你和你媽媽回來，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那筆錢我一直存着，我告訴你存摺在哪裡，以後留給你。」
他心裡五味雜陳。
他永遠記得，那天他滿心歡喜赴約，揣着對未來所有的期盼，想和劉曼規劃以後的日子，卻萬萬沒想到，等來的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害。
或許劉曼曾經對他有過片刻真心，可人心最是善變，在利益面前，那點微弱的情意，根本不堪一擊。
宋衡本就只是個沒長大的小孩，硬生生忍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綳不住了。
他鼻尖一酸，嗚咽出聲，猛地撲進張蒙虛無的懷裡，放聲大哭。
壓抑、委屈、不舍、惶恐，所有情緒盡數爆發。
張蒙靜靜抱着他，陪着孩子一起落淚。
心裡殘留的最後一絲恨意，在這一刻徹底消散，蕩然無存。
他終於徹底想通了。
他和劉曼的糾葛，是上一輩的爛攤子，是他們成年人的過錯，根本不該牽連無辜的孩子。
他這輩子徹底毀了，可阿衡不能，他值得擁有幹淨、安穩、光明的一生。
等宋衡哭夠了，情緒稍稍平復，張蒙才慢慢鬆開手。
他深深凝望着孩子，將他乖巧的模樣、掌心殘存的溫度，死死刻進魂魄最深處。
隨後緩緩站起身。
此刻的他，眼底再無半分怨恨與偏執，只剩徹底的平靜與釋然。
他轉身走到眾人面前，沒有再看任何人，而是對着宋冉微微彎腰，語氣坦蕩而平和：
「我放下了。所有恩怨，到此為止吧。我願意散去怨氣，安心入輪迴.......」
宋冉靜靜看着眼前徹底放下所有愛恨的張蒙，眼底平靜無波，輕輕點了點頭。
「你執念已散，善惡自有歸宿，我送你最後一程，安心去吧。」
話音落下，她點燃清香，白煙溫柔地包裹住了張蒙飄蕩多年的魂魄。
屋子裡殘留的陰冷氣息被一點點驅散，張蒙的魂體鬆弛下來，眉眼徹底舒展。
他最後一次低頭，深深看向面前還紅着眼眶的宋衡，目光里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與不舍，卻再也沒有半分遺憾。
「阿衡，一定要好好活着，開開心心的長大。」
輕聲叮囑完這句最後的道別，他的身影開始在暖光里一點點變得透明輕盈，糾纏了他十幾年的仇恨、痛苦和委屈，在此刻徹底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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