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肉丁糰子
12.2
這一晚睡得不太踏實，天還沒亮透就醒了。
院子里靜悄悄的，張奶奶還沒起。
周書穎進了廚房。
調料罐擺得整整齊齊，油鹽醬醋都不缺，但是灶台上沾着一層油垢，她挽起袖子開始收拾。
先用鹼水把灶台鍋具刷得鋥亮，又找了塊舊布把窗戶擦乾淨。
忙活完，天才大亮。
柜子里有半籃子雞蛋，一塊用油紙包着的五花肉，還有些土豆白菜。
她心裡大致有譜。
約莫七點，張奶奶起來了。
周書穎已燒好熱水灌滿暖水瓶，爐子上的小砂鍋里熬着粥。
「起這麼早。」張奶奶有些意外。
「習慣了。」
上輩子照顧癱瘓的霍奶奶，都是天不亮就起來。
周書穎盛了碗粥，從罈子里撈出一小碟醬黃瓜，「您先吃點墊墊。」
張奶奶坐下喝粥，大致說了兒子一家四口的喜好。
周書穎點點頭，心裡琢磨起來。
十點多，院門被推開。
一個穿着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後面跟着個燙了捲髮的女人，手裡牽着個小女孩，大點的姑娘自己走在旁邊。
「媽，我們回來了。」張建國嗓門洪亮。
「奶奶！」倆孩子跑過來。
王美芳把手裡的網兜放桌上，「媽，給您帶了桃酥。」
她目光落到周書穎身上，疑惑：「這位是？」
「小周，我請來幫忙的。」張奶奶說。
王美芳撇了撇嘴：「這麼年輕啊。」
她轉頭對張建國低聲說：「媽就是有主意，上回我託人找那個李嬸，四十多了，幹活利索，媽嫌人家年輕不沉穩，做飯馬虎，這回自己找了個更年輕的。」
張建國皺了皺眉，把張奶奶拉到一邊：「媽，您怎麼自己找人？知根知底最重要，這小周不會是騙子吧？」
「我心裡有數，讓她先試試。」
「您有數什麼呀。」張建國有點急，「看她那樣子，頂多二十五六，試試也是白試，現在的年輕姑娘，哪能受這份累？」
「先看看。」張奶奶擺擺手。
周書穎在廚房裡已經忙開了。
五花肉洗幹淨，切成小方塊，冷水下鍋后，又加了點料酒進去。
水煮開后，周書穎用勺子一點點撇去浮沫，她撈出肉塊，冷卻后切成丁。
張建國坐在堂屋八仙桌旁，端着茶杯，瞥見周書穎利落的動作，心下驚訝。
倒是有個樣子。
周書穎把鐵鍋重新刷了一邊，倒了點油進去，油一熱，她就把肉丁放下去，輕輕翻炒，不一會肉香味就飄了出來。
又往鍋里丟了兩顆八角，又撒了點蔥花薑末，再倒半勺醬油，翻炒幾下。
肉丁裹上醬汁，紅亮油潤，她盛出來裝在瓷碗里。
醒好的麵糰拿出來，揪一小團，擀成薄餅，把肉丁包進去，捏成小糰子，挨個擺在蒸籠里，蓋上蓋子后，架在煤爐子上蒸。
接着她處理玉米，剝了皮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放進蒸籠底下。
陳倩聞着味兒，跑廚房門口踮着腳看：「阿姨，玉米啥時候好呀？」
周書穎轉頭，笑着說：「快了，煮軟乎了給你吃。」
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隔壁劉嬸挎着菜籃子推門進來，深深嗅了一口，誇張的大喊：「張奶奶啊，你家這是做啥好吃的？這麼香啊，我聞着味兒就過來了。」
「哇！」門口傳來一聲驚嘆。
周書穎轉頭，見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趴在廚房門框上，眼巴巴看着蒸籠。
她看看周書穎，有點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姑娘，你這蒸的是什麼新鮮玩意兒？聞着可太香了。」
周書穎看時間差不多，便揭開蒸籠蓋子。
裡面是一個個小巧玲瓏，表皮半透明的糰子。
「就是肉丁餡兒的蒸糰子。」周書穎用筷子夾了一個，吹了吹，遞給劉嬸，「您幫我嘗嘗鹹淡？」
劉嬸就等着這句話呢，趕忙接過來，也顧不上燙，小心的咬了一小口。
這一口下去，劉嬸眼睛都直了，愣了兩秒。
「也太好吃了吧！麵皮軟乎乎的，但有勁道，肉丁也特別入味，醬香里又混着甜香！」
劉嬸連聲驚嘆，顧不得說話，三下五除二把小糰子吃完了。
她意猶未盡的舔了下嘴唇，對周書穎豎起大拇指：「張奶奶有福氣啊，從哪兒找來你這麼個活寶貝？這手藝，開個鋪子都綽綽有餘。」
周書穎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說話，劉嬸擺擺手：「行了行了，不打擾你忙，我就是被這香味勾來的。」
說着，她樂呵呵出院門回隔壁了。
王美芳拉過陳倩：「別在這兒添亂，油煙大。」
嘴上這麼說，眼神卻往蒸籠上看，有那麼好吃嗎？
周書穎又拿過白面，舀了小半碗，加溫水攪成麵糊，打了兩個雞蛋進去，攪勻了。
小白菜焯了水，切碎了，倒進麵糊里，撒點鹽，攪和勻。
這種做法還是爺爺教的，好吃健康。
她往平底鍋里抹了點油，舀一勺麵糊倒進去，轉着鍋攤成薄餅，小火慢慢烙。
趁着烙餅的空檔，她又撿了兩個黃心土豆，先拿清水搓掉表皮泥垢，削皮時刀工利落，薄皮順着刀刃捲成條，一點不浪費。
土豆切細絲最見功夫，她左手按穩土豆，右手拿刀子飛快起落，切出的絲根根勻細，粗細不差分毫。
切好后立馬放進清水盆里，反覆淘洗兩遍去澱粉，再泡着防氧化。
等菜餅烙好，周書穎撈起土豆絲瀝干水，灶上起火倒油。
油熱了，她先放幾粒花椒炸出香味，撈掉花椒粒，蔥姜剛出香就把土豆絲倒進鍋，鍋鏟翻炒。
王美芳剛把倩倩拉回來，又聞着廚房飄來土豆香，撇着嘴跟張建國嘀咕：
「醋溜土豆絲看着簡單，但是最考驗手藝，我之前吃館子，十回有八回都不合口。」
張建國沒搭腔，心裡覺得做出來不會好吃，再者，老母親不太愛吃酸的。
玉米煮好了，周書穎撈出來，裝在大盤裡，又把蒸好的肉丁麵糰子端下來。
她把菜餅切成三角塊，和醋溜土豆絲，肉丁糰子，小米粥一一端上桌。
「吃飯了。」她招呼道。
張建國扶着張奶奶坐下后，自己挨着旁邊落座。
他拿起筷子，夾了個肉丁糰子。
糰子皮薄，能隱約看見裡面紅亮的肉丁。
這玩意兒既不像包子圓鼓鼓的，邊角帶着褶皺，也不是餃子的半月形，更不是餛飩的薄皮小模樣。
他還從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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