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這責任，我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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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書穎沒吭聲，只搖搖頭。
「喲，還保密呢？」金大媽撇撇嘴，嗤笑，「我可聽說了，一餐五塊，一天就是十五。」
「嘖嘖，真捨得下本錢。我在他家忙前忙后一個月，工錢也就五十。你這一天，頂我小十天了。」
她說着腳步加快，又補了句：「不過啊，這錢也不是好拿的。」
「月子婆的嘴挑着呢！今天想吃這個，明天聞到那個就反胃。弄不好錢拿不着，還得落一身埋怨。我是過來人，這種事見得多了。」
周書穎還是沒搭腔，說話間，兩人就到了菜市場。
這菜市場用舊廠房空地改的，頂上搭着油氈和石棉瓦的棚子。
金大媽顯然是熟客，領着周書穎徑直往裡走，熟門熟路的停在一個賣肉的攤位前。
攤主看見金大媽，立刻咧開嘴笑：「金大姐來啦，今兒要點什麼？」
金大媽湊到肉案前，伸手戳了戳掛在鐵鉤上的一扇排骨：
「這排骨怎麼賣？」
「八毛五一斤，大姐你要的話，算你八毛三！」
攤主麻利的取下那扇排骨，啪一聲扔在松木案板上。
周書穎站在後面，看着那扇排骨。
顏色發暗，邊緣的肥肉微微泛着黃，靠近骨頭的地方，肉質看起來有點鬆懈。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鼻翼輕輕一動，一股酸味飄過來。
「金大媽，」周書穎開口，「這排骨放的時間有點長了，不太新鮮。咱們換個攤子看看吧。」
攤主臉上的笑立刻收起來，瞪着周書穎：
「你這女同志怎麼說話的？我今早剛宰的豬，新鮮着呢，不懂別亂說！」
金大媽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回頭看了周書穎一眼，帶着點不耐煩：
「小周同志，你年紀輕不懂。老張這攤子的肉我常買，新鮮不新鮮的，我還能看不出來？」
她又轉回去，對攤主說：「老張，給我砍一斤，哦不……砍一斤半。」
「好嘞！」老張高聲應着，掄起砍刀。
「等等。」周書穎上前一步，手輕輕按在肉案邊緣。
她看向金大媽，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李幹事請我來，是讓我負責月子餐。排骨不新鮮，燉出來的湯味道不對，產婦喝了可能不舒服。這責任，我擔不起。」
金大媽的臉色一沉：「你的意思是我不會挑？」
旁邊幾個買菜的停住腳，往這邊瞧。
老張抱着胳膊，冷笑：「金大姐，這從哪兒請的菩薩，規矩還挺多。」
周書穎沒理會他們，目光在鄰近的幾個肉攤上掃過，最後落在斜對面一個相對冷清的攤位上。
攤主是個沉默的中年女人，肉案上鋪着洗凈的深色塑料布，掛着的肉顏色鮮亮。
她攤子前擺着個小木盆，裡面是清水泡着的幾塊大骨和排骨，看着剛處理不久。
「去那邊看看。」周書穎說完，徑自朝那個攤位走去。
金大媽氣得不行，狠狠剜了周書穎的背影一眼，站在原地沒動。
周書穎走到案前，先彎下腰，仔細看了看木盆里的排骨。
骨頭斷口整齊，肉質緊實，透着新鮮的粉紅色，肥肉部分十分潔白。
她又湊近了些，幾乎聞不到什麼異味，只有清水和一點淡淡的生肉味。
「大姐，這排骨怎麼賣？」她直起身問。
李麗正低頭剔一塊豬皮，聞聲抬頭，用圍裙擦擦手：
「九毛一斤，姑娘你放心，這是今早我男人從紅星屠宰場直接拿回來的，絕對新鮮。泡水是去去血水，不是壓分量。」
「我要兩斤肋排，勞煩您給剁成寸段。」
周書穎從包里拿出李愷早上給的買菜錢。
李麗手腳利落，稱好排骨，按在案板上，咚咚咚一陣響，排骨就被剁成了大小均勻的小段。
她用干荷葉包好，遞給周書穎。
周書穎接過，付了錢，轉身往回走。
金大媽還僵在原地，臉拉得老長。
見周書穎真買了別的攤位的排骨回來，氣得不輕，可又沒辦法，轉身往蔬菜區走。
周書穎跟在她後面。
金大媽憋着一肚子氣，買菜再也不跟她搭話，自顧自的挑。
揀了一把蔫蔫的小白菜，稱了幾個表皮起皺的土豆，又在熟菜販那兒買了一把所謂的自家水芹，那芹菜葉尖都發黃了。
周書穎看着，沒再出聲，走到另一個菜攤，挑了幾根粗細均勻，筍殼帶着泥的春筍。
金大媽斜眼瞅着她手裡的筍，嗤笑：「月子婆吃竹筍會沒奶，小周，你會不會挑？」
「和排骨慢燉，湯清味鮮，能開胃還能防便秘。」
周書穎只淡淡解釋了一句。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的買完了東西。
金大媽的竹籃里堆得滿滿當當，周書穎手裡也拎着荷葉包的排骨，筍和其他零碎。
回到李家，已經快十點了。
王翠蓮見她倆回來，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沒說話。
裡屋門關着，隱約能聽到嬰兒細細的啼哭和李愷小聲哄勸的聲音。
金大媽把竹籃子往廚房地上一放，然後一屁股坐在客廳的木頭椅子上。
周書穎把手裡東西放在廚房案板上，挽起袖子，先找了個空盆，把排骨倒進去，接了清水浸泡。
接着開始處理春筍，剝去外層硬殼，露出嫩黃的筍肉，切成滾刀塊，也放進清水裡泡着。
她動作麻利，沒什麼多餘聲響。
金大媽坐了一會兒，起身晃到廚房門口，靠着門框，看着周書穎忙活，冷不丁開口：
「買菜剩下的錢呢？我得跟主家報賬。」
周書穎洗了手，在圍裙上擦乾，從布包里掏出剩下的錢，放在廚房窗戶邊的小木桌上：「都在這兒了。」
金大媽拿起錢數了數，轉身就遞給剛從裡屋出來的李愷，末了還心虛的瞥了周書穎一眼。
周書穎一聽報賬，眼皮猛的一跳，轉頭疑惑的看向金大媽。
她記性好，李愷給了多少錢，剛才買菜花了多少，心裡門兒清，這錢數明顯對不上，少了差不多一塊五。
李愷接過錢沒細點，隨手就揣進了口袋。
周書穎想了想，還是開口：「這賬不對。」
話一出，金大媽臉色瞬間僵住，跟着就惱羞成怒：
「怎麼不對？我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買菜的時候你都在跟前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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