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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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書穎站在廚房門口，看着夏曦薇虛偽的臉。
「書穎，你看，孩子都來叫你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亦軒他其實心裡惦記着你，就是拉不下臉。你就回去看看吧，明明也想你了，是不是，明明？」
夏曦薇往前走了半步，語氣依舊柔和。
說着，她輕輕推了推霍明的後背。
霍明抬頭飛快瞄了周書穎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一臉傲嬌，沒吭聲。
張奶奶放下手裡的蒲扇，站起身。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人沒見過。
眼前這女人看着溫溫柔柔，說話也客氣，可那眼神，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再看看那孩子，哪像是真想媽媽了。
「小周，」張奶奶開口，「既然家裡孩子來了，你就出去說說話吧。午飯不着急。」
周書穎嗯了一聲，解下圍裙，搭在廚房門后的掛鉤上。
她走到院子里，對夏曦薇說：「有什麼話，出來說吧。」
夏曦薇臉上的笑容不變，牽起霍明的手，跟着周書穎走出院門。
陳玉從屋裡探出頭，好奇的看着。
到了衚衕里，離院門有十幾步遠，周書穎停下腳步，轉過身：「說吧，到底什麼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她才不相信夏曦薇會那麼好心來看她。
夏曦薇鬆開霍明的手，讓他到旁邊去玩。
見霍明走遠，周圍也沒人，夏曦薇也不裝了，嗤笑一聲：「後天是亦宸的忌日。」
周書穎眸光微動。
霍亦宸，霍亦軒的大哥，夏曦薇的亡夫。
上輩子，每年這個日子，霍家上下都要去城外的公墓祭祀。
霍亦軒格外重視，提前好幾天準備。
祭祀用的東西，香燭紙錢，糕點果品，都是她一樣樣備齊的。
天不亮就起來，蒸好饅頭，炸好供品，收拾得妥妥當當。
霍亦軒只會檢查一遍，從沒說過一個謝字，彷彿這些都是她應該做的。
「往年都是你操持這些，亦軒習慣了。」夏曦薇觀察着她的臉色，得意洋洋，「所以特意讓我來跟你說一聲。」
周書穎扯了扯嘴角：「他現在不是有你嗎？你替他想着，替他準備，不是正好。」
夏曦薇臉色微微一白，隨即又恢復常態：
「亦軒捨不得我那麼累。亦宸是霍家的長子，這祭祀是大事，不能馬虎的。」
周書穎還沒說話，一旁的霍明忽然皺着眉開口：
「這兒一點都不好，破破爛爛的。媽媽，你離開了我和爸爸，就住在這種破地方啊！」
周書穎像沒聽見霍明的話，目光重新落在夏曦薇臉上：
「我不會去的。東西你們自己準備吧。」
夏曦薇似乎早料到她會拒絕，並不着急，湊近她，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
「書穎，我聽亦軒說，那天他會把周叔叔也從療養院接過去。讓他也去給亦宸上柱香，你說呢？」
周書穎的心猛的一沉。
叔叔……
霍亦軒竟然用叔叔來逼她。
叔叔精神時好時壞，但對霍亦宸印象很深。
以前每年祭祀，只要叔叔狀態允許，霍亦軒也會帶他去，叔叔總會提前好幾天念叨。
夏曦薇看着周書穎難看的臉色，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她直起身，又恢復了那副溫柔模樣：
「話我帶到了。去不去，你自己決定。明明，我們走吧，不打擾你媽媽了。」
她走過去，拉起霍明的手。
霍明站起身，又看了周書穎一眼，眼神複雜，最終還是被夏曦薇拉着走了。
周書穎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衚衕拐角。
她慢慢走回院子。
張奶奶坐在藤椅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了看她，沒多問。
周書穎重新走進廚房，繫上圍裙，從麵缸里舀面，準備擀麵條。
去，還是不去？
霍亦軒是掐准了她的軟肋。
叔叔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親，她不能不管。
霍亦軒這招夠狠，知道用叔叔就能拿捏住她。
去了，就意味着向霍亦軒妥協。
可轉念一想，或許這是個機會。
霍家那些有頭有臉的長輩，叔伯嬸娘，往年祭祀都會到場。
當着所有人的面，把她和霍亦軒要離婚的事說清楚，斷了所有的後路，也免得霍亦軒再用叔叔要挾她。
就這麼辦。
她用力揉着盆里的麵糰，眼神變得堅定。
祭祀那天一早。
周書穎跟張奶奶打了聲招呼，說家裡有點事要回去一趟。
張奶奶沒多問，只叮囑她路上小心。
她沒帶任何東西，空着兩手出了門。
坐公交車到城西，又走了二十多分鐘，才到南山公墓。
遠遠就看見山腳停着幾輛黑色的車，低調奢華。
她沿着石階往上走，快到霍家墓區時，已經能聽到隱約的說話聲。
轉過一個彎，黑壓壓一片人映入眼帘。
霍家是個大家族，霍老爺子兄弟三個，下面子侄眾多。
每年霍亦宸的忌日，能來的都會來，以示對長房長孫的尊重，也是家族凝聚的象徵。
人群中央，是霍亦宸的墓碑。
碑前已經擺好了供品，蘋果，糕點，香煙，白酒，還有一束白色的菊花。
霍亦軒站在最前面，身姿筆挺。
夏曦薇穿着一身素凈的灰色衣服，站在他斜後方，微微垂着頭。
霍明被霍奶奶牽着，小臉上沒什麼表情。
霍老爺子正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說話，那是霍亦軒的二叔公。
其他叔伯嬸娘，堂兄弟姐妹，低聲交談，氣氛肅穆。
最先看到她的是站在外圍的一個堂嫂：「書穎來了？」
這一聲，引得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帶着驚訝，審視，疑惑，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意思。
往年這個時候，周書穎總是最早到的那個，忙前忙后，手裡不是端着供品就是拿着香燭。
今天，她不僅最晚來，還空着兩手。
霍亦軒轉過頭，看見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目光在她空着的雙手上停留了一瞬，臉色沉下去。
夏曦薇也抬起了頭，看到周書穎，臉上露出淺笑。
她輕輕碰了碰霍亦軒的胳膊，小聲說：「書穎來了就好。」
霍老爺子看見周書穎，眼神複雜，沖她微微點了點頭。
周書穎迎着眾人的目光，一步步走過去。
走到人群近前，她停下了腳步。
「你還知道來？」霍亦軒的聲音低沉，帶着不悅和怒氣，「東西呢？你就空着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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