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真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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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宸的話落地有聲,餘音在宴會廳挑高的房頂下回蕩。
短暫的死寂過後,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第一聲嗤笑,緊接着四面八方響起了接二連三的嘲諷。
「把錦城捧到她面前?着小白臉是不是喝多了?」
「看來現在鴨子也不好做啊,不僅要長得好,還得說大話時臉不紅啊!」
「嘖,我看他大概是因為剛剛打了人,現在腎上腺素還沒退吧?腦子可能還不清醒。」
輕蔑的嘲笑如潮水般湧來,衝散了裴逾白原本被壓得有些窒息的感覺。
他看着面前這個狂妄的年輕人,眼底最後一絲忌憚化成了鄙夷。
「徐明。」
裴逾白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激動而凌亂的袖口,又恢復成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人有志氣有衝勁是好事,可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罪。你知道錦城一天的GDP是多少嗎?你知道裴氏在錦城的根基有多深嗎?這麼大的人了說這種話,也真不怕被別人笑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傅宸說道:「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今天你能站在這裡,全靠我給溫晚的那點分手費,等這些錢花完了,你也就是個過街老鼠。」
傅宸看着他,也沒生氣,只是朝溫晚歪了歪頭。
那雙剛剛還滿是殺氣的眼睛此刻朝溫晚困惑地眨巴着,說話聲音里也滿是疑惑:「姐姐,GDP是什麼?能讓你開心嗎?」
溫晚沒忍住,唇角漏出一絲短暫的笑。
她抬手,敷衍地幫傅宸拍了拍西裝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漫不經心地瞥了裴逾白一眼,道:「裴總,有些話別說得太滿。他配不配的上給你提鞋我不知道,但……」
溫晚一頓,視線掃過滿地狼藉與臉色鐵青的沈博濤婦女,聲音清冷:「至少剛剛他打架挺帥的,不是嗎?」
「走了。」
她懶得再看這群人一眼,說完後轉身就走。
傅宸立刻跟了上去,只在路過裴逾白身邊時,腳步微頓。
這一停頓讓裴逾白還以為他又想做什麼,注意力下意識集中,就連身體都不由得緊繃了起來。
但傅宸只是嫌棄地繞開了他腳邊的一灘酒漬,跨步時還嘟囔了一句:「真臟,差點就弄髒了姐給我買的新鞋。」
兩人就這樣頂着各異的目光一前一後出了宴會廳,將狼藉留在了那扇沉重的大門內。
出了酒店大門,初春夜晚涼爽的風撲面而來。
溫晚停下腳步,轉身看着面前這個比她高出了一個頭的男人。
昏黃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見她回頭,傅宸立刻收斂了剛剛那副囂張的樣子,雙手背在身後,像極了一個做錯事情等待挨訓的小學生,那雙狗狗眼一個勁地往她臉上偷瞄。
遲遲沒等來溫晚開口,他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姐姐,我剛剛是不是太衝動了?可那個老頭說話太難聽了,我沒忍住就……你看,我手都有點疼了。」
說着,他把那雙剛才幹翻了幾個訓練有素的保鏢的手伸到了溫晚面前——
白凈的雙手上只有一點因為用力過猛而留下的紅痕,皮都沒破。
溫晚盯着面前的這雙手看了幾秒,又抬頭看他。
「練過?」
傅宸面不改色地憨笑道:「哪有機會啊姐姐,之前在酒吧打工,那裡面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為了防身就學了點野路子,上不得檯面的。」
溫晚沒說話,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來打量着。
剛才那一招一式,根本不是什麼「野路子」,明明就是經過訓練才能形成的肌肉記憶。
但很快她就收回了視線,還從包里掏出了個創可貼隨手拍在了紅痕上:「嬌氣,下次注意點。」
傅宸眼睛一亮,如獲至寶地看着手背上那張創可貼,剛想說話,就聽溫晚補充道:「別弄壞了衣服,這套西裝挺貴的,強哥說了不能見水。」
傅宸:「……」
代駕很快就將車子開來,傅宸將溫晚送上車后,一反常態地沒有黏着她坐到後座,反而去了副駕駛美其名曰:「幫姐姐省繞路錢。」
溫晚懶得拆穿他這顯而易見的小心思,上了車就開始閉目養神,想着今晚過後的策略。
車子很快融入了錦城繁華的車流中,傅宸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霓虹,側窗玻璃倒映着他微微上揚的唇角。
裴氏?呵。
他掏出手機,在溫晚看不見的角度,盲打發出了一條信息:【那塊地,截了。】
……
與兩人各懷心思的鬆弛不同,此時的宴會廳里,一片愁雲慘霧。
癱坐在地的沈寧哭的妝都花了,裴鴻軒被氣得血壓飆升送去了休息室吃藥。
裴逾白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沾了酒液的照片,腦海里卻全都是剛才溫晚挽着小白臉離開的背影。
「逾白……」
褲腳被人扯了扯,裴逾白低頭就見沈寧正拽着他的褲腳,語氣里滿是卑微:「你聽我解釋,那張照片真是誤會,都是溫晚想要陷害我。」
裴逾白抽回腿,看向沈寧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厭惡:「沈寧,半年前我在公司通宵加班處理兩家集團遇到的危機,而你跟我哭訴說你在國外發燒沒人照顧。呵,我看是沒人在床上照顧你吧?」
「我……」沈寧剛想開口辯解就被裴逾白打斷。
「這件事沒完。」
丟下這句話后,裴逾白看都不看沈寧一眼,轉身大步離開了酒店。
可這一夜,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儘管沈裴兩家動用了所有的關係試圖封鎖消息,可現場賓客眾多,再加上「豪門聯姻變綠帽現場」這種勁爆話題,讓熱度根本壓不住。
等到第二天太陽升起時,沈寧那張在鐵塔下激情擁吻的照片已經掛在了各大社交平台,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可那個側影,圈子裡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而欣欣向榮的裴氏集團,卻氣壓低的幾乎能讓人窒息。
裴逾白坐在會議室首位,一夜沒睡的他眼裡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澀的胡茬。
長桌兩側,各位股東與高管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出。
「啪!」
報表被狠狠地摔在了桌面上。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開盤短短兩小時,我們的股價就跌了七個點?!」
裴逾白聲音沙啞,透着一股風雨欲來的暴戾。
市場部總監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裴總,除了……除了昨晚輿論的影響外,還有一股不明資金在做空我們。對方來勢洶洶,且資金量龐大,而且手法非常專業,專門盯着我們的薄弱環節打。」
「不明資金?」裴逾白眉頭緊鎖,「查不到來源?」
「對方用了好幾個離岸賬戶,層層跳轉,目前能查到的線索只有『Nirvana』資本。」
又是Nirvana。
裴逾白咀嚼着這個詞,莫名覺得有些心慌。
可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秘書就風風火火地推門闖了進來,臉色煞白:「裴總!銀行那邊打來電話,說之前談好的那筆貸款要重新評估風險,暫時……暫時放不下來了。」
「你說什麼?!」裴逾白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響。
股東們竊竊私語,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連串的打擊絕不可能是巧合。
可放眼整個華國,能將裴氏逼到這個份上的,除了申城那幾位外就是帝都的幾個集團。
但裴氏與他們無冤無仇,他們也根本沒有趁人之危將手千里迢迢伸過來的必要。
那能是誰?
難道是沈家的仇家?
裴逾白煩躁地排除着,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機卻突然發出震動。
他拿起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照片背景是一家酒吧,光線朦朧的別墅里,溫晚身穿星河,姿態慵懶地站在那裡,而那個叫徐明的小白臉正半跪在她身邊仰着頭看她,視線交匯,兩人眼中皆是愛慕。
彩信的配文只有四個字:【早安,睡不着覺的裴總。】
「砰!」
手機砸在牆壁上四分五裂,裴逾白揮手將所有人趕出了會議室,平日里的儒雅蕩然無存。
「陳默!給我查!查那個徐明!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查出來!我就不信,一個賣屁股的還真想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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