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其實，我們早就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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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宸微微彎下腰，呼吸噴洒在裴逾白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道：
「我本來沒打算這麼快收場的。可惜，你的心太急了，還如此纏着溫晚不放，惹她心煩……」
傅宸語調一轉，那溫柔的面具被徹底摘下，露出面具之下真實的殘忍：「再加上溫晚也想見我，我不想再看她為了見一個虛無縹緲的『傅先生』，而對別人低三下氣，就只好順着她的心意了……你，不過是我順便，解決一下的礙眼麻煩罷了。」
裴逾白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難以置信：「你……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溫晚？」
「那不然呢？」
傅宸直起身，與他拉開了些許距離，說話時眉眼微彎：「難道你以為，就憑你加上一個搖搖欲墜的裴氏，就能讓我對你們多看一眼？」
位置在此刻徹底反轉。
那個曾經被裴逾白視為螻蟻、可以隨意驅趕的附屬者，此刻卻成了高踞王座，掌控一切生殺大權的王。
而裴逾白這個睥睨眾生的上位者，此刻卻卑微地癱在地上，連祈求都顯得可笑。
傅宸看着失魂落魄的裴逾白，話音沒停：
「如果不是你一再騷擾她、讓她不開心的話，你連站在這裡，被我當成垃圾處理掉的資格都不會有。」
「如果你不想讓你引以為傲的裴家步入王家後塵，從商界徹底消失的話，就離溫晚遠一點。」
「哦對了。」傅宸想起了什麼，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布滿了惡意，「剛剛那句話還給你，你這樣的貨色，站在她身邊只會玷污她。溫晚的世界很乾凈，容不下垃圾。」
裴逾白渾身一顫，最後那點支撐他的力氣徹底消散。
他面如死灰地靠着牆，無力地嘆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
原來王家倒台，根本不是溫晚的手筆。
眼前這個男人，為了給溫晚出氣，就在談笑風生間，隨手抹去一個在錦城盤踞多年的家族。
可他，卻還可笑地妄想着，要將溫晚從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手裡搶過來。
真是可笑。
裴逾白抬頭，看着眼前這個氣場全開的男人，終於後知後覺地想通了曾經那些所有的違和感。
怪不得一個普通的鄉下酒保，卻總有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矜貴。
怪不得一個背景簡單的小人物，在陳默想方設法地調查下，都找不到除了那份偽造身份外的任何信息。
怪不得他能那麼輕易撂倒那些受過專業訓練的保鏢。
怪不得……
怪不得溫晚會那麼縱容他，默許他的一切出格行為……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輸得徹底。
甚至這麼久以來，他連自己真正的對手是誰，都沒看清。
他就像誤入樂園的臨時馬戲團里的跳樑小丑，在真正的玩家面前表演着拙劣的獨角戲。
裴逾白笑了起來，他看着傅宸，笑得比哭還難看：「為什麼……為什麼你這樣一個金字塔頂端的人物，怎麼會注意到溫晚……」
他還想問傅宸這樣的人怎麼會看上溫晚，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下去。
傅宸聽到他的問題，似乎被勾起了某段久遠的回憶。
他臉上睥睨眾生的冷漠緩緩褪去，逐漸變成了能將人溺斃的溫柔。
傅宸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時間與空間，落在了很遠的過去。
他聲音很輕：「裴總還真是貴人多忘事。但你忘了，我卻不會忘。」
「其實，我們早就認識了。」
「只是那時候的我，渺小到連進入你視線角落的資格都沒有，所以你不記得，很正常。」
裴逾白的眼睛因驚愕而瞪大了，嘴失態地張到了能塞下一個雞蛋的弧度。
他瘋狂地在腦中搜索着任何可能與傅宸有關的記憶，卻始終想不起他們究竟有什麼過去。
傅宸卻懶得再解釋下去，他抬手，優雅地整理了一下剛剛因為蹲下而微皺的西裝下擺，隨後看了眼腕錶，眼中多了些許真實的笑意與期待。
他不再看裴逾白一眼，轉身邊走向門口邊自言自語道：「時間差不多了，可不能讓姐姐等急了。」
候在一旁的史密斯立刻心領神會，趕忙加快腳步跑到門口，恭敬地為他拉開了那扇厚重的會議室門。
整點的鐘聲恰時在酒店響起，如同勝利的凱歌，慶祝勝利者即將退場，去迎接他唯一的女王。
而失敗者，則被徹底拋棄在昏暗的角落，只能聽着冰冷的鐘聲，獨自舔舐永不癒合的傷口。
勝利者走到門口，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雀躍。
他解決了最後一個麻煩，幫溫晚掃清了所有障礙。
出門前，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中演練，一會兒見到溫晚時，該用怎樣無辜又委屈的表情向她撒嬌，抱怨那個史密斯有多難纏才放他進來，怎麼樣才能讓她心疼地揉揉自己的頭髮。
然而當那扇門被完全拉開，門外的景象映入眼帘時，傅宸臉上所有的雀躍、從容、以及腦海中所有甜蜜的幻想，都在一瞬間凝固。
然後，寸寸碎裂。
溫晚。
她就這樣，獨自一人，靜靜地站在門口的陰影里。
沒人知道她來了多久，也沒人知道她究竟聽到了多少。
她依舊穿着出發時，傅宸親手為她挑選的那條黑色長裙，長發如瀑披在身後，紅唇烈焰。
可那雙平日里看他時總是帶着笑意與寵溺的漂亮眼睛，此刻卻比北極圈的寒風還要冰冷。
走廊昏暗的光線從她身後打來，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模糊的輪廓，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暗色中。
傅宸一瞬間看不真切，心跳驟停。
而剛剛還在角落裡彷彿沒了生氣的裴逾白，在溫晚出現的瞬間，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他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衝到了門口，聲音嘶啞地喊道：「溫晚！」
溫晚沒有理會裴逾白。
她看着面前三人，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彷彿在她面前站着的，不過是三個素不相識、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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