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日日夜夜都活在煎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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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逾白僵坐在沙發上,雙手死死攥着褲縫,他能感受到溫晚的手指在為他繫上領帶后並沒有離開,反而順着他的後頸一路向下。
輕柔的觸感,如同最柔軟的羽毛,在所過之處激起一片戰慄。
「裴逾白,你恨我嗎?」
過了一會兒,溫晚的聲音自他身後幽幽傳來。
裴逾白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嗓音沙啞:「我……我只恨我自己。」
「是嗎?」
溫晚發出一聲輕笑,帶着說不清的嘲弄繼續道:「那你恨你爺爺嗎?恨裴家嗎?」
裴逾白坐直了些,不明白溫晚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他抬手慌張地想抓住些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能抓住。
裴逾白垂着頭思忖了片刻,啞着嗓子道:「我爺爺已經退居幕後很多年了,我……」
「我只問你,恨不恨。」
溫晚冰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身後那隻停留在他脊背上的手順着領口滑了進去,隨後指尖微微用力,隔着襯衫按在了他的脊骨上。
一股戰慄瞬間從尾椎竄上了頭頂,讓裴逾白深深低下了頭。
他沉默了。
裴家是他從小引以為傲的根基,爺爺更是將他一手帶大,把他培養的引路人。
即便後來爺爺做了很多讓他不能理解的事情,可那股孺慕與敬重,卻早已被他深深刻入骨髓,難捨難分。
溫晚感受到了他的抗拒。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緩緩踱步到了裴逾白面前。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會和沈寧水火不容嗎?」
「你不好奇,當初蒸蒸日上,在錦城也排得上號的溫家,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說倒就倒了嗎?」
「你不好奇,為什麼我拿了你那五千萬,明明可以自己過得很好,卻偏偏要帶着Nirvana回到這個吃人的名利場嗎?」
這次,溫晚沒有停,她將一連串問題對裴逾白砸了過來,將裴逾白這麼多年一直想要逃避的事實通通擺在了他們二人之間。
裴逾白苦笑出聲。
溫晚的這些問題,他不是沒想過。
曾經,他看着在他身邊溫順乖巧的溫晚,對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懶得去深究。
後來再想去查,卻發現關於溫家破產的內幕,早已被人抹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經營不善、資金鏈斷裂」這個蒼白官方的理由。
裴逾白開口時,聲音都在發抖:「為什麼……」
溫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酒杯,隨後緩緩坐在了裴逾白身側,輕聲開口:
「因為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一場針對溫家的,商業謀殺。」
裴逾白聞言,全身一震,掙扎着就想將眼睛前的領帶取下。
可他的手剛觸碰到領帶,就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下。
「別急,裴總。」
溫晚的氣息拂過耳畔,帶着凍結一切的寒意。
「這場謀殺的主謀,有兩個。」
「一個,是你曾經最心愛的青梅竹馬,沈寧背後的沈家。」
「而另一個……」
溫晚頓了頓,嘲諷地笑了:「就是你最敬愛的爺爺,裴鴻軒!」
溫晚話音落下,裴逾白的思緒像是被人用剪刀一刀剪短,完全空白。
他掙扎着想要起身將領帶摘下,失聲咆哮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我爺爺他怎麼可能……」
溫晚將他死死按在了沙發上,冷眼看着他陷入崩潰:「怎麼不可能?」
「當年,沈家覬覦溫家手裡的一塊地皮,而你爺爺,則看中了溫家正在研發的一項核心技術,於是他們一拍即合。」
「沈家利用人脈,截斷了溫家所有的原材料供應。而你爺爺,則動用裴氏的力量,在股市上對溫氏進行惡意狙擊,並同時買通了溫家的核心技術人員。」
「內憂外患,腹背受敵。我父親苦苦支撐了三個月卻依舊抵擋不住,最後心力交瘁,從溫氏大樓一躍而下。」
「我母親得到消息后悲痛欲絕,腦溢血被送往醫院,救治無效。」
「一夜之間,我家破人亡。」
溫晚話音不帶任何波瀾,她就像是一個旁觀者,冷靜地敘述着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悲劇。
可這份冷靜,卻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讓人感到窒息。
裴逾白整個人都癱軟在了沙發上,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獃獃地仰着頭。
不可能……
爺爺在他心中,一直都是一個嚴厲卻正直的長者,他怎麼可能會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
尤其這個人,還是曾與他們裴家交好的溫氏。
他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三個字:「證據呢?」
「證據?」
溫晚聞言,笑了:「你以為我這五年都在做什麼?」
「當年,你爺爺收買的那個技術人員留了一手,他偷偷錄下了和你爺爺交易的所有對話。」
「而這份錄音,現在,就在我手裡。」
「裴逾白,你說,如果我把這份錄音連同沈家當年的那些骯髒事一起交給傅宸……」
裴逾白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他痛苦地開口,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我憑什麼相信你?那段錄音我沒有親耳聽過,萬一是你偽造的……」
「你當然可以不信。」
溫晚語氣漠然,姿態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端起那杯茶几上未喝完的紅酒,對着壁爐里的燈光輕輕搖晃着。
「你大可以現在就從這裡走出去,回到你裴家掌權人的位置上,然後等待着。」
溫晚語氣平淡,可說出來的話卻讓裴逾白如墜冰窟。
「等S&M的雷霆手段,等傅宸把他對我的所有愧疚與瘋狂,都轉化為千倍百倍的怒火,傾瀉在裴家與沈家身上。」
「等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把你那位德高望重已經退休的爺爺重新拉回台前,將他釘在商業史的恥辱柱上,讓他成為人人唾棄的卑劣罪人。」
「等裴家的百年基業,在你手裡灰飛煙滅。」
裴逾白沉默了,半晌,他開口:「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在他看來,如果溫晚真的手握足以毀滅一切的證據,以她與傅宸的關係,她完全可以把證據直接交給傅宸。
那個男人做事瘋狂,依照現在他對溫晚的感情,他一定會不留餘地的動用S&M的全部力量,將裴家和沈家商場上的一粒灰。
酒杯與茶几碰撞發出「叮」的一聲,溫晚側頭看着裴逾白,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憐憫:「因為你,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一把刀。」
她伸出手指點在裴逾白心口,感受着指尖下有力的跳動:
「看着你親手將裴家的榮耀埋葬,看着你親口揭露你爺爺的罪行,看着你眼中傲然一切的光一點點熄滅,這對我來說,遠比單純的毀滅要有趣得多。」
「而且……」
溫晚想到了什麼,譏誚地笑了出來:「讓傅宸動手的話,那是我的恩賜,不是我的復仇。裴逾白,你們裴家欠我們溫家的,要用最痛苦的方式來償還。」
「我要你,日日夜夜都活在背叛你最愛的家族的煎熬中。」
「我要你親手,為你我之間那可笑的五年,畫上一個最圓滿的句號。」
裴逾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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