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被她親手刻下忠誠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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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驟起,樹影晃動,溫晚看着窗外搖晃的枝葉,思緒跟着半空中的綠葉一起回到了高中時的夏天。
關於徐晨的記憶早在時間的沖刷下剩了一個模糊的剪影。
一個很高、很瘦、總是穿着洗得發白校服、獨來獨往的男生。
聽說他家境貧寒,性格孤僻,臉還因父親還不起高利貸而被人划花,就這樣成了班級里最沒有存在感的一個人。
溫晚不記得自己跟他說過幾句話。
那時候的她身為眾星捧月的溫家大小姐,身邊永遠不缺朋友與追隨者,無憂無慮的歡聲笑語充斥着她的少女時代。
她注意到這個無人問津的角落,或許只是處於一點居高臨下的、不值一提的善意罷了。
比如班級里組織的活動,她會多交一分錢,讓班長以班費的名義替他免單。
或者冬天的時候,看到他只穿單薄的秋季校服時,會匿名讓家裡的司機買一套冬季校服放在學校的多餘校服領取處,再讓同學無意中提醒他去看看。
只有一次,她記得最清楚的。
那是夏天一個下着暴雨的傍晚,她在校門口等堵車的司機,看見他渾身濕透地從學校旁邊的便利店出來,手裡拿着一個冷掉的包子,就那樣在雨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雨水順着他的發梢滴落,在他幹瘦的臉頰上流淌着,昏暗路燈下,讓人看不清那究竟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溫晚看着,心跳莫名停了一拍。
等司機到了,她大着膽子獨自撐傘,帶着司機剛買過來的熱奶茶與她最愛的章魚小丸子走到他面前,塞進了他懷中。
她記得那時候徐晨愣了很久,那雙在劉海下總是顯得沒什麼神採的眼睛,第一次在溫晚面前亮出了驚人的光。
那時的他似乎想對溫晚說些什麼,可雨太大,已經走到車旁的溫晚並沒有聽到。
後來,徐晨悄無聲息的轉學離開,這段少女青春也徹底被埋葬在記憶角落。
其實溫晚做這些時,並沒有想過要得到什麼回報。
對於錦城最頂端的明珠而言,這些事情不過是隨手之勞,很快就被新的包包、奢侈品代替,將這個少年與他眼裡的光一起遺忘。
可現在,這個早已被她遺忘在記憶角落裡的少年剪影,正在一點點與眼前這個男人重合。
傅宸。
徐晨。
一個是A國頂級豪門的掌權人,手腕狠辣,殺伐果決。
一個是她記憶中陰鬱沉默、面容被毀的貧困生。
這兩個極端的反差讓溫晚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看着傅宸,試圖從他輪廓分明、面容姣好的臉上,找出當年那個少年的影子。
「想起來了?」
傅宸開口,將她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傅宸聲音很輕,垂眸凝視着她,神情莊重的近乎虔誠:「那天晚上的奶茶,是芋泥口味的。那個章魚小丸子,你特意單獨加了芝士。」
溫晚忘記的細節,全被傅宸記得清清楚楚。
溫晚看着傅宸,心沒來由地被這幾句話撞了一下。
曾經自己不經意種下的一顆種子,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長成了一棵她幾乎無法想象的蒼天大樹,甚至現在,這棵大樹還在用自己的枝椏,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纏繞住了她整個人生。
「那時候我不是轉學,是被海德里希的人找到帶回去了。而我被他們帶回去的第一年,幾乎是進了地獄。」
傅宸垂下眼,睫毛在投下的一片陰影,遮蓋了他的目光。
「在那裡,沒有人把我當人看。我是血統不純的雜種,是他們眼裡的闖入者。而丹尼爾,尤其喜歡『照顧』我。很多次,大人不在家時,他把我關在地下室不給我食物,逼着我看他虐殺小動物的錄像帶,逼着我學習那些早已被摒棄的上流社會禮儀,有一點差錯就是他的一頓毒打。」
「那時,他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沒有人敢忤逆他,也沒有人敢來救我。」
「有好幾次,我都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個陰冷潮濕的地下室了。而支撐我活下來的,卻是記憶中那杯溫熱的奶茶……還有你在雨里撐着傘對我笑的樣子。」
傅宸說到這裡,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很可笑吧?這些事情在你眼裡,可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你第二天睡醒就忘了。但對我來說,卻成了我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讓我知道這世界上除了骯脹,還有美好。」
「那時候溫家出事,我第一時間就想趕回國……也正是我的慌亂,讓家族裡的老人發現了你的存在。他們以你為把柄,逼我代替丹尼爾坐上家主之位保全他們。我沒辦法,只能待在A國處理好一切,直到徹底掌握海德里希,這才回到錦城。」
「S&M的前身就是海里財團,我上位后,將海里改為S&M,而M本意為moon,代表月亮……也代表你。所以,S&M從我上任的那一刻起,不管你同不同意,都有你的一份。」
傅宸抬起頭,眼眶泛着紅。
那雙曾經盛滿傾慕、後來充滿算計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毫無保留的脆弱。
「溫晚,我用徐明接近你,並非想欺騙或者玩弄你。丹尼爾從不死心,只要傅宸這個身份出現一點線索,他就如同毒蟲般飛撲過來,我不想將你捲入這樣的危險中,也不想讓你被迫接受一個背景複雜、仇家遍地的,名為傅宸的陌生人。」
「我只是想,讓你重新擁有選擇的權力……」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會是。」
傅宸說完,沉沉地盯着溫晚,沒有再開口。
而溫晚也沒有說話。
偌大的客廳,此時靜得只剩他們二人彼此的心跳聲。
溫晚看着傅宸,心中百感交集。
她一直以為傅宸對她的執着,是源於某種強烈的佔有慾,是一種上位者對獵物的征服欲,所以她才會肆無忌憚地「馴化」他,享受着將一頭惡狼變成忠犬的快感。
可此刻,她看着面前的傅宸,才明白自己馴服的從不是一頭猛獸,而是一顆早在多年前就被她親手刻下忠誠的種子。
她忽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負罪感。
此刻,她覺得自己曾經那些自以為是的「馴化」,在這樣一份沉重又純粹的感情面前,是多麼可笑。
溫晚看着傅宸,紅唇翕動,剛想說些什麼就被一陣突兀的門鈴打斷。
溫晚與傅宸皆是一怔,看向門外。
「誰?!」
作者有話說:
小兩口誤會終於解開咯!!!★,°:.☆( ̄▽ ̄)/$:.°★。替宸哥高興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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