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我當然得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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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我當然得謝她

  沒一會兒,會議室的大門就被粗暴地撞開,震落了牆皮上的一層浮灰。

  裴逾白狼狽地站在門外。

  他身上的西裝此刻已經成了破布條。

  灰白色的水泥粉塵、刺鼻的機油味,混雜着暗紅色的血水和着泥漿,將他大半張原本清俊的臉糊得面目全非,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小臂處折出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銳角,顯然是斷了個徹底。

  陳默落後他半步,同樣灰頭土臉,眼鏡片碎了一半。

  他死死摟着三台滿是泥漿的工程電腦主機,手背上全是擦傷。

  兩人的架勢,活像個剛從廢墟里刨出傳家寶的難民,滑稽卻又透着令人窒息的慘烈。

  「溫晚。」

  裴逾白靠着門框,死死盯着站在落地窗前的那道清冷背影,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你早知道馬倫會動手?」

  溫晚緩緩抬頭,視線在他那條折斷的左臂上短暫地停頓了一秒,眼底閃過一絲轉瞬而逝的波瀾后,淡淡開口:「七分鐘。我比你早拿到消息的時間,只有七分鐘。」

  她抽出一疊柔軟的紙巾,遞向裴逾白,「清點過現場了嗎?傷亡數多少。」

  裴逾白沒有接紙巾。

  他垂眸看着溫晚那雙纖白乾凈的手,突然抬起完好的右手,將勒在脖子上那半截已經被血水浸透的領帶扯了下來。看着手中的領帶,一字一頓地開口:

  「接到你的電話,我一秒鐘都沒猶豫,立刻下令撤離。但還是有七個人被活生生壓在三號基坑底下。」

  「剛澆築的地基全廢了,三台重型挖掘機成了廢鐵。另外,國資委那邊打不通我的電話,直接發了紅頭文件。三家聯合兜底的國企,五分鐘前單方面宣布無限期中止合作。」

  他沉重地走到溫晚身前,垂眸看着溫晚,穿着粗氣道:「城南項目死了。明天九點半股市一開盤,裴氏的股價會直接被按在跌停板上。而當初你砸進來的百億真金白銀,連個水花都聽不見!這一切,都是因為傅宸!」

  「嘖。」一旁的傅宸冷嗤一聲,審視着裴逾白,臉上滿是陰鷙:「收起你這副討債的喪家犬嘴臉。溫晚的那通電話要是晚打一分鐘,陳默現在懷裡抱的就不是電腦主機,而是你裴大總裁的骨灰盒。怎麼?救了你的命,你就是這麼跟她說話的?」

  「我當然得謝她。」

  裴逾白偏過頭,對着溫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慘笑,「謝她拿我,拿整個裴氏去釣馬倫這條大魚!溫晚,你還是老樣子,為了贏可以不顧一切,連你自己都在棋盤上!但你知不知道,我……」

  「發泄完了嗎?」

  溫晚打斷了裴逾白未盡的話語,她拉開椅子坐下,喚醒了休眠的電腦。

  屏幕亮起,全網推送的頭條清一色是城南工地爆破的航拍畫面。

  滾滾濃煙中,財經媒體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Nirvana資本與裴氏的詞條,正以每分鐘上萬的搜索量瘋狂往熱搜榜首攀爬。

  「陳默。」

  溫晚頭也不抬,一邊快速調出裴氏最新的財務報表,一邊冷淡地吩咐道:「帶你們裴總去骨科掛個急診,把骨頭接上。順便通知你們公關部,十分鐘內必須出通稿,咬死這是一起針對大型市政基建的惡性恐怖襲擊,裴氏是第一受害人。表態全力配合官方調查,主動公開城南項目的所有賬目流水。」

  陳默愣在原地,看看自家滿身狼狽的老闆,又看看運籌帷幄的溫晚,趕緊把懷裡的主機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記備忘錄。

  「公關通稿能有什麼用?!」

  裴逾白站在原地沒動,固執地看着溫晚,道:「百億的盤子砸了!國資撤出,各大行明天一早就會排隊來抽貸,裴氏賬上的流動資金連七天都扛不住!」

  「那就啟動破產保護程序。」

  溫晚將抬眸迎上裴逾白通紅的眼睛,神情平靜道:「不良資產剝離。把城南項目打包成獨立債務,直接從裴氏母體切出去。馬倫想用這堆廢墟把我們活埋了,你難道還要乖乖躺平,自己給自己填土嗎?」

  「你真以為破產重組是萬能葯?!」裴逾白額角的青筋劇烈跳動着,「債務重組需要漫長的時間,債權人委員會一旦成立,裴氏的實際管理權就要交出去!我裴家幾代人的心血……」

  「我只要爭取三個月的時間差。」

  溫晚敲了敲桌面,看着裴逾白,堅定道:「三個月,足夠我把馬倫在海外的所有資產全盤接收,用來填城南的坑。裴逾白,你既然做了我手裡的刀,就該知道,我溫晚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溫晚話音落下,一旁的傅宸輕笑出聲。

  他走到溫晚身旁,當着裴逾白的面,肆意地摟住了溫晚的肩膀,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道:「晚晚,你真夠狠的。用馬倫的錢,補他自己炸出來的窟窿。」

  他微微傾身,像只邀功的大型犬一樣湊近溫晚,壓低聲音道:「但前提是,馬倫得死。要是讓他活着回到A國,後面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晚晚,這事交給我。S&M在境外有專門干臟活的渠道,我保證,他那艘快艇絕對到不了對岸,半路就能連人帶船拿去餵魚。」

  溫晚仰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傅宸一眼,道:「誰說他能回去了?」

  傅宸眼皮一跳,與裴逾白對視一眼,卻都沒有說話。

  溫晚沒有理會他們兩個人怎麼想的。

  她抽出一支白板筆,起身走到巨幅世界地圖前,在公海的位置畫了一個碩大的、刺眼的紅叉。

  她看着紅叉,笑道:「劫走重刑犯,炸毀百億級市政地標,外加四名武警重傷……」

  「……馬倫在A國那套買命、搞黑幫火拚的玩法,在華國行不通。」

  筆被她隨手拋回桌上,滴溜溜地轉了兩圈,最終穩穩停住。

  「最有趣的是,這位自以為是的黑手黨教父,犯了一個致命的常識性錯誤——他低估了華國對涉槍、涉爆案件的零容忍度。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這是反恐。」

  「什麼走私快艇?在軍用武裝直升機的機炮面前,這和紙折的小船沒有任何區別。」

  裴逾白與傅宸都愣住了。

  裴逾白轉頭看向陳默,一團亂麻的腦中突然劃過一道白光將亂麻剪短。

  他看着溫晚,目光灼熱:「你剛才說,讓我主動公開賬目流水?」

  「沒錯。」

  溫晚重新坐回椅子,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道:「馬倫在錦城這半年的洗錢路徑,幾家地下錢莊的資金往來,還有這次炸城南用的軍用級C4走私渠道等資料,我已經打包全部發給了國安局和反恐辦。「

  「這件案子,現在已經被定性為危害國家安全的重大恐怖襲擊,已經不是我們能操心的了。」

  她靠進椅背,轉頭看向落地窗外,那道濃如墨汁、依舊在天際翻滾的煙雲,語氣淡淡:

  「城南這把牌,我們確實是輸了。」

  「但馬倫不僅沒能贏走籌碼,他還把自己的命,永遠地留在了錦城的海域。」

  她收回視線,看向裴逾白,語氣放緩了幾分,道:「去治傷吧。裴氏垮不了,只要你還聽話,我會連本帶利地幫你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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