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從未說過的許諾
72.87
Nirvana資本頂層會議室。
雨後的陽光蠻橫地刺透巨大的落地窗,直直照在長桌中央那份象徵着裴氏易主與重組的文件上,晃得人眼睛發疼。
溫晚端坐在主位,單手支着下頜,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扣着桌面。
裴逾白坐在她的正對面,左臂打着的石膏還在用繃帶狼狽地掛在脖頸處。
儘管動作因為傷痛顯得遲緩,他卻依舊將腰背挺得筆直,試圖在這片曾經屬於他的領地里維持着最後的體面。
只是那雙曾經看着溫晚時,總帶着高高在上的施捨與桀驁的眼睛,此刻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彙報重組業務的嗓音發緊,裴逾白說的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他恨她從一開始就步步為營,用復仇的牢籠將他鎖牢。
恨她絕情棄愛,將他引以為傲的一切扒皮抽筋。
更恨她身邊堂而皇之地站着那個叫傅宸的男人。
可恨到極點,剝開那層血淋淋的真相,卻發現裡面藏着的卻是他自己都不敢面對的不甘與折服。
那是一種哪怕輸得粉身碎骨,卻依然想要跪在她腳下祈求垂憐的癲狂。
「城南的債權對接,下周三之前必須全盤交割。」
許久后,溫晚終於開口,隨手正在看的將文件合上。
紙張摩擦發出的輕響,打斷了裴逾白翻湧的思緒。
溫晚微微抬眸,直視着裴逾白,淡淡道:「裴氏從今天起,只做幹淨的合規業務。」
「以前你二叔和其他人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爛賬臟事,一律清零。」
「如果再被我查出尾巴……」
「不會了。」
裴逾白立刻應聲,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嗓音沙啞道:「溫總放心。」
回答完,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過溫晚的紅唇,最終對上她淡然的目光。
僅一秒,他便飛快移開視線,將自己的眼底自嘲的凄楚掩蓋。
而這深藏克制的舉動,卻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剛推門走進會議室的傅宸眼中。
他手裡攥着一行程單,帶着令人窒息的陰狠戾氣徑直走到溫晚身側。
在看向裴逾白的那一瞬,傅宸那雙總是浸滿溫柔的眼眸里翻湧起嗜血的暴戾。
他看着裴逾白,以絕對佔有和保護的姿態俯下身,單手撐在溫晚的椅背上,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範圍內。
開口時,他將那股凜然的暴戾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則是刻意透着委屈的音調:「晚晚,我安排好了,七月三十號的機票。」
溫晚掃了一眼桌面上那張行程單,神色沒有半點波瀾,只是出聲應了一下。
溫晚的平靜,卻讓對面的裴逾白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抬頭看向傅宸。
「你要走?」
裴逾白盯着傅宸,心頭湧起一股無法形容的狂喜。
他看着傅宸,眼睛都帶上了光道:「回A國?」
這個佔據了溫晚所有目光的男人終於要離開錦城了。
可是,看着溫晚冷淡卻任由傅宸將她完全包裹的縱容姿態,裴逾白殘忍地意識到傅宸即使人走了,卻也將根深深扎進了溫晚的生活里。
而他裴逾白,連半點縫隙都擠不進去。
聽到裴逾白的聲音,傅宸慢慢直起身,睥睨着坐在對面連手臂都抬不起來的對手,臉上滿是嘲弄。
「裴總什麼時候也兼職干起居委會大媽的活了?」
「我回不回A國,關你這個只能靠着晚晚施捨才能勉強保住飯碗的破產CEO有什麼關係?」
溫晚適時開口,語氣平緩地打斷了傅宸的嘲弄:「傅宸是海德里希的掌權人,那邊出了亂子,他必須回去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裴氏這邊,重組初期我會親自盯着,你只管把自己的腦子用在工作上。」
裴逾白咬了咬牙,突然站起身,盯着傅宸道:「傅宸,你走了,溫晚在錦城的安全就全部由我來負責!」
「你在A國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要是出半點意外……呵!」
「由你負責?」
傅宸似乎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笑話,低低的笑了。
許久后,傅宸才開口道:「裴逾白,你算什麼東西,也有資格替晚晚做主?」
「我的女人,哪怕我隔着一個太平洋,S&M的所有資源庫也任由她隨時調遣。」
「比起你這個滿嘴謊言曾經將她推向萬丈深淵的偽君子,我寧願信一條狗,也不會讓你來保護她!」
推向深淵這幾個字如同尖刀,狠狠捅進裴逾白的心臟,還殘忍地攪動了兩下。
他臉色瞬間慘白,看向溫晚的眼中滿是極致的痛苦,急切地開口,甚至嗆咳了一聲。
「我傷她……」
「五年前的事,是我身不由己!是爺爺他用……」
「行了!」溫晚冷漠地打斷了裴逾白所有的解釋。
她冷冷地看着裴逾白,勾了勾唇道:「裴逾白,別拿裴老爺子當遮羞布。」
「如果你覺得留下來工作是在還債,那大可不必,我不缺一個感動自己的戲精。」
裴逾白看着溫晚,呼吸一頓,嘴唇翕動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那些試圖挽回的真心,在這一段時日里,都溫晚無情地扔在了地上,還被踩得粉碎。
傅宸冷眼看着這一幕,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原本還想出聲再補一刀,就見溫晚站起了身。
她轉頭看向傅宸,身上的冷意收斂了幾分,語氣奇迹般地被放緩了,還帶着一種隱秘的安撫。
「A國兇險,處理好你的事。我在錦城等你,沒人能動我分毫。」
隨後,她連半個眼神都沒再分給裴逾白,直接下了逐客令。
「裴總,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更沒興趣看你們像兩條護食的野狗一樣在我面前爭來斗去。」
「出去,做好你的本職工作。」
裴逾白定定地看着溫晚,呼吸越來越重。
最終,他沉沉地垂頭,拖着僵硬的步子,落寞至極地走向門口。
沉重的會議室大門閉合,發出清脆的聲響。
可在門縫即將合上的最後一秒,裴逾白卻透過那道微光,看到了讓他發狂的一幕。
剛剛還一身冷戾的傅宸,突然前跨一步,根本不顧這是在莊嚴肅穆的會議室,直接長臂一伸,緊緊將溫晚攬入懷中。
隨後,傅宸高大的身軀微微彎曲,將頭深深地埋進溫晚帶着沉水香氣的頸窩裡。
傅宸環着溫晚的力道大得驚人,就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靈魂般痴迷着。
「晚晚……」
男人的嗓音完全啞了,再沒有半點剛剛的囂張與狠戾,只剩下濃濃的要被拋棄的委屈與恐慌。
「我不想走……」
「我真的怕,怕我一走,你就不想要我了,怕還有像裴逾白一樣的蒼蠅來煩你……」
傅宸像是一隻患了嚴重分離焦慮症的巨型犬,在溫晚頸側不安地蹭着,貪婪地嗅着只屬於她的氣息。
溫晚被他勒得有些疼,但破天荒地沒有將他推開。
她嘆了口氣,慢慢抬起手順着他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摸着。
「傻子。」溫晚的語氣裡帶着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和憐惜。
「我說過,我要的是最高高在上的狼王。」
「所以,去把你的領地守好……」
溫晚停頓了一下,在一片靜謐的陽光中,給出了她從未說過許諾:
「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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