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記得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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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宸丟下這句話后，就帶着幾分賭氣地走向衣帽間。
溫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不自覺的加深了幾分。
她拿起手機，點開了丁當連夜發來的第二份加密文件。
那是一份關於蘭斯洛特·德·吉斯在亞洲活動的詳細時間線。
從半年前第一次以商務考察的名義入境華國，到上次的高調亮相，中間的每一次行程都被標註的清清楚楚。
但讓溫晚在意的，不是蘭斯洛特的行程本身，而是其中一條不起眼的備註——
三個月前，蘭斯洛特曾以私人身份，在A國與海德里希家族的某位成員進行過一次長達四小時的閉門會面。
但會面對象的身份，至今未能查明。
溫晚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擊，目光沉沉地看着屏幕。
蘭斯洛特來錦城，絕不僅僅是為了錦城港。
他盯上的獵物，遠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而被他鎖定的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即將孤身返回A國的傅宸？
窗外的晨霧漸漸散了，陽光刺破雲層，將客廳照的通透明亮。
衣帽間的門被推開，傅宸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走出來，領帶還沒系好，鬆鬆垮垮的掛在頸間。
他走到溫晚面前，自然而然地低下頭，將脖子往她面前湊了湊。
溫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接過那條深灰色的領帶，動作熟練的替他系好。
她的指尖偶爾擦過他喉結處的皮膚，微涼的觸感激起一陣戰慄。
傅宸垂眸看着她專註的側臉，喉結滾動了一下。
「晚晚。」
「嗯。」
「我離開這段時間，你每天都要記得吃早飯。」
「……你什麼時候見我不吃早飯了？」
「牛奶要喝溫的，咖啡一天不能超過兩杯。」
「傅宸。」
「還有，丁當那邊我已經交代過了，你每天的行程她必須同步給我。如果遇到什麼棘手的事——」
「傅宸。」
溫晚將領帶結推到領口最頂端，力道不輕不重，正好讓他閉上嘴。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因為即將分離而寫滿不安的眼睛，語氣裡帶着幾分無奈：「我是去談生意，不是去闖龍潭虎穴。」
「你再這麼啰嗦，我現在就把機票改簽到今天下午。」
傅宸立刻閉了嘴。
但他牽住溫晚的手，卻再也沒有鬆開。
從衣帽間到玄關，從玄關到車庫，他始終扣着她的手指，指腹在她手背上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反覆記憶她的溫度。
邁巴赫駛出雲潭溪谷，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溫晚坐在副駕駛，側頭看着窗外飛馳的街景。
錦城街邊開着各色的花，有幾片調皮的樹葉打着旋兒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刷輕輕拂開。
「等我回來的時候，樹葉應該落光了。」傅宸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溫晚轉過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目光專註的盯着前方的路況，握着方向盤的指節微微泛白。
「我會在你回來之前，把蘭斯洛特的事情處理幹淨。」
溫晚語氣平淡地陳述着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等你回來的時候，錦城就沒有任何礙眼的東西了。」
傅宸深吸一口氣，側過頭，在下一個紅燈的間隙里，深深的看了溫晚一眼。
「好。」
他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綠燈亮起，邁巴赫重新啟動，向着城西的方向平穩駛去。
老茶樓藏在一條被梧桐樹遮蔽的窄巷深處。
邁巴赫停在巷口時，距離約定的十點還差一刻鐘。
傅宸替溫晚拉開車門，手自然地護在她頭頂，不動聲色地將整條巷子掃了一遍。
「巷尾賣那個賣冰粉的，是史密斯的人。」
他壓低聲音，在溫晚耳邊說道，「二樓臨街那扇窗後面，還有一個。」
溫晚順着他的視線瞥了一眼，嘴角不由地抽了抽，道：「你是來談生意的，還是來打仗的？」
「對我來說沒有區別。」傅宸理所當然地開口。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的光滑如鏡，兩側的白牆爬滿了深綠色的爬山虎，在晨光里泛着濕潤的光澤。
溫晚與傅宸並排走在青石路上，兩人從容地丈量這座城市再尋常不過的街景。
漸漸地，傅宸落後溫晚半步，可目光始終鎖在她後背上。
他想記住這個畫面。
想把她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骨頭裡，帶到那個沒有她的A國去。
茶樓的門面極不起眼，只有一塊被風雨侵蝕的字跡斑駁的木匾掛在門楣上。
溫晚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陳年的茶香混合着老木頭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掌柜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他戴着一副圓框老花鏡，正低頭撥弄算盤珠子。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目光在溫晚臉上停了一瞬，隨即露出一個瞭然的笑。
「溫小姐，孟先生已經在二樓雅間等您了。」
溫晚微微頷首，徑直走向樓梯。
傅宸跟在她身後，手虛扶在她腰側，護着溫晚向樓上走去。
雅間的門半掩着。
溫晚推開門，就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窗邊。
他大約六十齣頭的年紀，身形消瘦，穿着一件洗的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袖口磨出了毛邊，卻熨燙的一絲不苟。
擺在他面前的紫砂壺冒着裊裊熱氣，他卻只是側着頭，靜靜看着窗外那棵茂盛的梧桐樹。
聽到門響，孟樂章轉過頭來。
溫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白了為什麼蘭斯洛特會選擇從他身上下手。
這個老人的眼神太過清明了。
那種清明不是未經世事的單純，而是歷經滄桑之後，依然選擇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固執。
這種人，註定會成為某些人眼中的絆腳石，也註定會成為另一些人手中最鋒利的刀。
「孟老，久仰。」溫晚在他對面坐下，姿態從容。
孟樂章打量着她，目光裡帶着幾分審視，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溫小姐比我想象的年輕。」
「孟老也比我想象的硬朗。」溫晚微微一笑，「退休三年，還能讓那麼多人寢食難安，足見您的分量。」
孟樂章笑了笑，端起紫砂壺，給溫晚斟了一杯茶。
「溫小姐是個爽快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了。」他將茶杯推到溫晚面前，
「你託人傳話，說手裡有蘭斯洛特在錦城港的布局圖。我想知道，你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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