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急了
87.6
「虛偽。」丁當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會場那邊，蘭斯洛特還在講述着吉斯家族與亞洲貿易的百年淵源。
他引經據典，數據信手拈來，從馬可波羅的大航海說到一帶一路，從歐洲港口說到東南亞航線，每一句話都經過了精心設計，每個停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台下不時響起禮貌的掌聲。
但溫晚注意到，蘭斯洛特雖然表面上在致辭，目光卻始終在掃視台下的嘉賓區。
「接下來請允許我宣布……」
蘭斯洛特展開一份燙金封面的投資計劃書，將聲音提高：「吉斯家族計劃在未來三年內，向錦城港港區投入不低於三百億人民幣的建設資金！我們將引進歐洲最先進的自動化泊位技術，將錦城港打造成為亞太地區最現代化的深水港！」
台下瞬間嘩然。
三百億！
這個數字比溫晚和傅宸提出的兩百億合資計劃還多了一百億。
丁當猛地轉過電腦屏幕，上面已經彈出好幾條彈窗消息。
「晚晚，他這三百億的數字一出，財經網上的快訊已經刷屏了。評論區吵翻天了，一半人說這是大手筆，一半人質疑歐洲家族為什麼突然對中國港口這麼感興趣。錦城港務的股價在三分鐘內飆了五個點！」
溫晚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繼續聽。」
蘭斯洛特似乎很滿意台下的反應，他停頓片刻，讓掌聲和議論聲充分發酵，然後忽然話鋒一轉。
「然而遺憾的是，就在今天上午，錦城港務集團內部有人提出，要將港區第四期的開發權，獨家交給某家與我吉斯家族存在嚴重競爭關係的企業。而這家企業……」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台下媒體聚集的區域。
「這家企業的實際控制人，正是一名外資背景的經營者。其資金來源、股權結構、商業信譽，均經不起基本的盡職調查！在這裡，我不得不對錦城未來的港區建設，表示深深的擔憂！」
台下再次嘩然。
他沒有點明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就是S&M和Nirvana，是溫晚和傅宸。
「嘖，真夠陰的。」丁當忍不住罵出了聲。
溫晚放下咖啡杯，緩緩笑了起來。
「他急了。」
傅宸側頭看她：「怎麼說？」
「三百億這個數字，不是深思熟慮的投資計劃，而是臨時加碼的結果。」溫晚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看看他的計劃書封面。」
傅宸透過落地窗看向對面的大屏幕，上面正投影着蘭斯洛特計劃書的封面。
燙金的字體、精緻的排版，但頁碼處有一個不太起眼的細節——那個本該顯示版本號和日期的位置，用了非常規的字體進行遮蓋。
「丁當，查一下吉斯家族近兩年在全球範圍內的投資總額。」溫晚說道。
丁當立刻敲起鍵盤，片刻后抬起頭，道：「查到了。」
「過去兩年，吉斯家族在歐洲、南美、北非同時啟動的基礎設施投資項目加起來，總承諾額超過六百億歐元。但實際到位的資金，只有承諾額的一小半。這些數據在彭博終端上都有記錄。」
「資金還沒到位，就在錦城又加了三百億人民幣的承諾，連計劃書的封面都沒來得及做最終定稿。說明他沒有時間了。」
溫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從容地看着馬路對面的會場，道：
「他在這個節點放出三百億的消息，就是想打亂我們的計劃，並爭取穩住趙志遠和孫國棟那些人。但他大概不知道，今天上午周秉文和趙志遠談完之後，趙志遠就已經被控制了。」
傅宸也站起來，與她並肩站在窗前，看着對面會場。
會場中，蘭斯洛特正張開雙臂迎接台下的掌聲，笑得自信而張揚。
然而他不知道，此時此刻，錦城市反瀆職侵權局的工作人員，已經走進了吉斯家族在錦城的那棟寫字樓。
而在會展中心樓下，幾輛記者採訪車裡，有人正連夜整理着吉斯家族在亞洲所有關聯公司的真實背景資料。
「讓他再得意一會兒吧。」溫晚收回目光，轉身走向樓梯。
傅宸跟上她的步伐，在樓梯拐角處，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晚晚。」
「嗯。」
「今天這場發布會之後，他一定會不擇手段地向你施壓。」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我走之前，必須做一件事。」
溫晚停下腳步，回身看他。
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將傅宸的輪廓切割得稜角分明。
他的眼睛里盛着許多複雜的情緒，偏執、不舍……但更多的，是從未變過得堅定。
「我要親手把蘭斯洛特在錦城的根基全部拔掉，作為我離開之前，送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溫晚看着他的眼睛，許久，微微笑了。
「好啊。讓我看看這幾年，你一個人在外面究竟學會了多少本事。」
兩人走出咖啡廳時，午後的陽光正盛。
對面會展中心裡還不斷傳出掌聲和演講聲，而街邊幾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史密斯的人正安靜地等待着指令。
更遠處，幾輛檢察院的公務車正沿着濱江路緩緩駛向港務集團的方向。
……
傍晚時分，錦城的天空被夕陽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
雲潭溪谷的書房裡，溫晚坐在電腦前，玩着手中的筆。
四塊信息拼圖，正在她腦中逐漸拼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傅宸端着一杯熱牛奶走進書房，在溫晚身邊坐下，將牛奶輕輕放在她手邊后安靜地看着她工作。
和高中時一樣。
那時候她還在讀高中，他經常在下課後站在溫晚班級後門，看她做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金融題。
她做題的時候特別專註，眉頭會微微蹙起，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偶爾停下來咬着筆帽思考幾秒，然後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每到那個時候，她就會側過頭看向窗外，然後緩緩笑起來。
那時候的溫晚，是錦城所有人口中艷羨的對象——
溫家的獨生女，成績永遠第一，性格好，長得漂亮，不管走到哪裡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個。
而他只是一個人人嫌棄的資助生，渾身是傷，髒兮兮的，連話都說不利索。
可她卻從來沒有嫌棄過他。
她給他買奶茶，把自己的傘塞到他手裡，在他被那些公子哥打得遍體鱗傷的時候，蹲下來問他疼不疼。
她說，別怕，以後不會再有人打你了。
他信了。
後來他才明白，那時候的溫晚其實什麼都保護不了。
她連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
可那個許諾，他記住了。
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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