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有跡可循
89.92
玻璃對面的沈寧頹地的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就像是被完全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溫晚推開會見室的門，傅宸正拎着她的包，倚在走廊的牆壁上等她，姿態閑適地完全就像是一個在等女朋友試衣服的普通男人。
只要忽略掉他那張帥到人神共憤的臉的話。
「怎麼樣？」傅宸直起身，看着溫晚。
「回車上說。」
兩人上了車，溫晚將沈寧說的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
傅宸聽完，眉頭微蹙，右手食指在方向盤上有節奏的敲擊着。
「三號倉庫。」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址，「馬倫當初囤積C4炸藥的地方，也是碼頭三號區域。蘭斯洛特選在那裡接頭，不是巧合。」
「所以你也覺得沈寧說的是真的？」
「至少關於假章的部分是真的。」
傅宸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道：「吉斯家族在歐洲的發家史本身就很不光彩，偽造公文、假冒官方身份這種事，他們不是第一次幹了。」
「蘭斯洛特的祖父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曾經偽造過法國海關的通行證，被國際刑警通緝了整整七年，最後靠政治獻金才擺平了這件事。」
溫晚側頭看他：「這件事你怎麼知道的？」
「S&M的情報庫里有完整檔案。」傅宸笑了笑，道，「在蘭斯洛特出現在錦城的那天晚上，我就讓史密斯把他祖宗三代的底細全部調出來了。他以為自己在暗處，其實從一開始，站在明處的人就是他。」
溫晚拿起手機，撥通了丁當的電話。
「丁當，碼頭三號倉庫，查一下現在是誰在管。」
電話那頭傳來噼里啪啦的鍵盤聲。
片刻后丁當的聲音傳來：「查到了。三號倉庫上個月剛換了一家全新的註冊承租方，法人代表是個叫梁偉的人，表面上看是本地一個小型物流公司。但我剛才順手查了一下，這家公司上個月變更過一次股東結構，新增的背後出資方是一家註冊在英屬維京群島的離岸公司。」
「那家離岸公司叫什麼？」
「吉斯遠東。」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吉斯遠東。
蘭斯洛特連名字都懶的用心包裝一下，直接把吉斯兩個字堂而皇之地寫在的招牌上。
他這樣做，要麼是肆無忌憚到了極點，要麼是根本不怕被人查到。
「讓史密斯的人去三號倉庫探一探。」
溫晚淡淡道：「不過注意分寸，不要打草驚蛇。如果沈寧說的暗格真的存在，把裡面的東西拍下來就行，什麼都不要動。」
「明白。」
掛斷電話后，溫晚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梳理着剛剛獲得的信息。
假章、偽造函件、離岸公司、提前布局的收購圈套……
蘭斯洛特的手法確實比丹尼爾高明的多。
但這恰恰也是他最大的弱點。
「他太依賴規則了。」
溫晚睜開眼，看着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開口道：「丹尼爾不相信任何規則，所以他會用暴力和恐怖。而蘭斯洛特看似玩的高明，其實骨子裡是個極度依賴規則和程序的人。他相信文件、合同和公章的力量，所以才會去偽造這些東西。」
傅宸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只要規則本身反過來指向他，他就無法應對了。」
「沒錯。」溫晚回頭，對傅宸微微一笑，「丹尼爾那種瘋子最難對付，因為他沒有任何底線。但蘭斯洛特，他嘴上說着不計手段，其實每一步都在我們為他設定的框架之內。」
她默了默，再開口時，聲音堅定又透着森然的寒意：「而規則，從來都是主場作戰的人說了算。」
……
當邁巴赫拐入雲潭溪谷時，丁當的電話打了進來。
「晚晚！三號倉庫那邊有發現了！」
丁當語速飛快道：「史密斯的人趁午休時間潛入進去了，在左手第三個更衣櫃後面確實有一個暗格。裡面放着一個防水的文件夾，拍了照片傳過來了。」
「裡面有什麼？」
「假章的拓印樣本，三份偽造的政府公文，還有一份未填寫的蓋了假章的國際貨運通行證。」
電話那頭，丁當劈里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沒有停息過：「最要命的是，裡面還有一份蘭斯洛特親筆簽署的備忘錄，上面寫着他計劃在拿到錦城港控股權后，將港口的所有調度系統全部替換為吉斯家族的私有系統，並在三年內將錦城港的貨物吞吐量分流到他們在菲律賓和馬來西亞新建的港口去。」
溫晚緩緩笑了。
「這份備忘錄，拍照了嗎？」
「拍了，每一個字都拍的清清楚楚。史密斯的人在離開之前，已經把暗格恢復到原樣，確保蘭斯洛特的人不會發現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幹的漂亮。把照片打包發給周秉文的私人郵箱，同時給檢察院那邊也發一份。記得用匿名渠道。」
「明白！」
丁當應了一聲，隨即又神秘兮兮的補充了一句：「對了晚晚，還有個事兒。史密斯的人在倉庫里多轉了一圈，發現三號倉庫的角落裡堆了幾十箱標註為精密儀器零件的貨物，但外包裝上的序列號和之前馬倫運進錦城的那批違禁品一模一樣。也就是說，蘭斯洛特不僅接了丹尼爾的倉庫，還接了他的走私路子。」
溫晚掛斷電話，將這些最新發現告訴了傅宸。
傅宸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低低的笑了。
「晚晚。」
「嗯。」
「你有沒有覺得，蘭斯洛特這個人，其實比丹尼爾好對付多了？」
溫晚側頭看他，微微挑眉。
「丹尼爾是個瘋子，瘋子不會按常理出牌，所以你永遠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麼。但蘭斯洛特不一樣。」
傅宸的神情中透出幾分譏誚：「他就是個自以為聰明的普通人。他覺得只要把每一步都算好，就能掌控全局。可是他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我們給他畫好的圈子裡。」
溫晚聳了聳肩，沒有反駁。
在她看來，蘭斯洛特確實比丹尼爾更聰明，但也確實更容易被算計。
聰明人的行為總是有規律可循的，可瘋子卻沒有。
兩人剛走進客廳，傅宸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神情一凝。
「是史密斯發來的。」
傅宸抬起頭，語氣微沉：「孫國棟今天上午向集團紀委自首了。」
溫晚掛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
「自首？」
「對。孫國棟不僅交代了自己收受蘭斯洛特賄賂的全部細節，還主動上交了過去兩年吉斯家族通過他轉移資金的全部賬目流水。而且……」
傅宸頓了頓，看向溫晚的神情有些複雜：「他在自首材料里特意提到，是受到了陳柏濤妻子的啟發。他說看到他老婆在發布會現場當眾發難的樣子，突然覺得不值得再替蘭斯洛特賣命了。」
「那恐怕也是因為，趙志遠被控制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溫晚在沙發上坐下，從容地笑了：「孫國棟膽子本來就不大，以前敢鋌而走險，是因為蘭斯洛特的保護傘夠嚴密。」
「但現在，趙志遠出事，陳柏濤自顧不暇，發布會又鬧出了大丑聞。他沒有安全感了，就只能用自首來換取從輕處罰。」
傅宸從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擰開，仰頭灌了半瓶。
喉結隨着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水珠從他的唇角溢出，沿着下頜線滑進領口。
溫晚看着傅宸，沒有說話。
片刻，傅宸放下水瓶，低頭看着手裡的瓶子，喃喃道：「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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