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想記得久一點
90.7
「什麼不對?」
「蘭斯洛特這個人,做事太講設計了。他明知道孫國棟老婆控制不住錢的問題,為什麼還要讓她去發布會現場?」
傅宸走到溫晚身邊坐下,直勾勾地看着溫晚,道:「發布會現場是最容易被媒體拍到的地方,他難道就沒想過,孫國棟老婆會因為顧問費鬧起來?」
溫晚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唯一的解釋是,他不在乎孫國棟老婆曝光。」
傅宸的聲音冷下來:「或者說,他已經不需要孫國棟了。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是用來分散我們精力的工具。」
他的話音剛落,丁當的電話就再次響了起來。
「晚晚!你們現在絕對想不到蘭斯洛特在幹嘛!」
丁當的聲音裡帶着難以形容的震驚:「他剛剛通過吉斯家族的官方賬號發布了一條公開聲明。說他對趙志遠和孫國棟的違規行為深感震驚,並且宣布立即終止與這兩人及其關聯公司的所有合作,還表示願意全力配合有關部門的全面調查。」
「他這是……」
「壯士斷腕。或者說,棄車保帥。」傅宸在一旁道。
溫晚緩緩開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欣賞:「趙志遠被控制的時刻起,孫國棟和財務上的問題就已經暴露了。蘭斯洛特知道這兩個人保不住,所以在我們還沒動手之前,他先把跟他們的關係切割幹淨。公開聲明一發,即便調查組挖出再多的東西,他也可以全推到趙志遠和孫國棟身上,說自己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這人也太不要臉了!」丁當在電話那頭憤憤不平地敲了下桌子,「明明是他自己一手策劃的!現在反倒裝起無辜來了!」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溫晚的聲音毫無波瀾:「蘭斯洛特在晚宴上可以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對我一見鍾情,轉頭就能在停車場對裴逾白說聯手弄死傅宸。他的每一句承諾都是假的,每一個表情都是演的。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在關鍵時刻,把身邊所有可以犧牲的人全部推出去擋刀。」
說完,溫晚掛斷了電話,抬頭就發現傅宸正看着她。
「但他還是留下了破綻。」傅宸說。
「什麼破綻?」
「三號倉庫的那份備忘錄。」
傅宸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遠處錦城港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笑:「備忘錄是他親筆簽署的,上面記錄着他真正的計劃,分流錦城港的貨物吞吐量,用吉斯家族的港口取代錦城港的地位。」
「這和他在發布會上說的幫助錦城港成為亞太地區最先進的深水港完全相反。那份備忘錄就是證明他商業欺詐和虛假承諾的關鍵證據。」
溫晚端起傅宸剛才放在茶几上的安神茶,淺淺的抿了一口。
「所以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溫晚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輕輕畫着圈:「蘭斯洛特以為他斷臂求生很聰明,但他不知道,他最致命的證據已經被我們捏在手裡了。而這份證據會讓他在錦城徹底待不下去。」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溫晚靠在寬大柔軟的沙發背上,慵懶的伸了個懶腰,「他現在正在得意自己反應夠快,以為切割了趙志遠和孫國棟就能高枕無憂。讓他再得意一天吧。」
她側頭看向傅宸,目光清亮而堅定,道:「在你離開錦城之前的最後一天,我要讓蘭斯洛特親身體會什麼叫萬劫不復。」
……
傍晚時分,錦城的天空呈現出一片澄澈的深藍色。
傅宸說這是錦城一年中最美的天色,澄澈純粹,也是他初次見到溫晚時的難忘模樣。
而此刻,他正站在別墅庭院的花圃前,手裡握着園藝剪刀,仔細修剪着開的茂盛的花枝。
溫晚坐在不遠處的搖椅上,偶爾抬頭看傅宸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繼續瀏覽着電腦上的信息。
蘭斯洛特的公開聲明發布后,輿論果然被有效控制住了。
吉斯家族的公關團隊在這方面的反應確實一流,短短几個小時內,各大財經媒體和自媒體平台上的相關報道都做了淡化處理,評論區里原本對吉斯家族的攻擊也明顯減少。
而陳柏濤那邊,市交通運輸局在傍晚六點發出了人事變動通知,宣布陳柏濤因個人原因暫時停職,接受組織調查。
這個消息在圈內引起了震動,但普通公眾並不太關心一個副局長的去留,輿論熱度很快被新的話題覆蓋。
最重要的是,港務集團董事長周秉文的秘書打來電話,說周董已經連夜審閱了合資項目的企劃書,初步態度是積極的,希望在下周二安排正式的洽談會。
溫晚放下手機,看着遠處的晚霞,笑了。
「一切都按照預想的在發展。」傅宸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將剛剪下來的一束花遞到她面前。
他穿着居家服,袖口被花枝的汁液染上幾道淺綠印記,頭髮微微凌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褪去了白日里的鋒銳,為他平添了幾分少年感。
「下周二的洽談會,你有把握嗎?」
「有。」
溫晚接過花束,低頭嗅了嗅:「周秉文不是傻子,他看了蘭斯洛特發布會上的表演,又收到了我們匿名寄去的備忘錄照片,心裡應該已經完全清楚了。這時候跟我們合作,是他保住錦城港的唯一選擇。」
傅宸在她腳邊的草地上坐下,將頭靠在她的膝蓋上。
「晚晚。」
他的聲音有些發悶:「蘭斯洛特的事情已經基本穩了,趙志遠被控制、孫國棟自首、陳柏濤停職,孟樂章的安全評估報告也進入了司法程序。唯一的變數是蘭斯洛特本人,但他是死是活,只在你一念之間。」
「我想確認,你手裡沒有更多需要我幫忙的事了。」
溫晚沒有回答,只是抬手輕輕撫摸着他的頭髮,無聲地點了點頭。
傅宸閉上了眼睛。
他當然知道,從高中那個替素不相識的窮學生擋在門口不讓那幫紈絝子弟進教室撕書的溫家大小姐,到後來溫家破產都未曾掉眼淚的倔強千金,再到如今在商界里呼風喚雨的資本掌門人。
溫晚一直都是那個獨自扛下一切的人。
他不會不相信她,他只是不想讓她一個人。
「傅宸。」
溫晚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着難得的柔和:「你記不記得,很多天前,我們聊天時你也反問過我一個問題。你說,我這幾年一個人在外面,究竟有沒有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傅宸抬起頭,對上她垂下的眼睛。
「這個問題我還沒有回答你。」溫晚對傅宸微微一笑。
「這些年,我最大的變化,就是不再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你是S&M的掌權人,我的左膀右臂。所以你該做什麼就去做,該飛去哪裡就去飛哪裡,不必為我擔心。我向你保證,等你回來的時候,錦城會徹底恢復平靜。」
傅宸的心臟突然被某種強烈的情緒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捧住溫晚的臉龐,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啞着嗓子開口:「你再說一遍。」
「說什麼?」
「說你等我回來。」
「我等你回來。」
溫晚重複了一遍,語氣隨意的討論着明天早餐吃什麼東西,但她的眼睛里卻盈着一種只有他能讀懂的溫柔。
傅宸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束被壓扁的花重新塞進她手裡。
「好。」
他的聲音穩下來了,金眼底的偏執與不舍混在一起,漸漸凝成一種堅定的光澤。
「我會把海德里希家族所有與蘭斯洛特有關的線全部切斷。最多三個月,我把A國清幹淨,然後回來。」
「回來之後呢?」
溫晚歪了歪頭,難得帶上了幾分調侃的神色,對着傅宸笑了笑:「繼續給我當助理?給我開車門、換拖鞋、煮咖啡?」
「嗯。」傅宸應的理直氣壯。「當一輩子的助理。S&M的掌權人算什麼東西,在溫總面前,我就是一個最盡職盡責的小助理。」
溫晚被他這番厚顏無恥的言論逗笑了,抬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道:「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晚風拂過庭院,帶來晚香玉的濃郁香氣。
傅宸重新將頭靠在她膝蓋上,閉上眼,任憑風將他的頭髮吹亂。
和風拂過花圃,幾片樹葉隨風飄落在池塘里。
傅宸沒有鬆開溫晚的手,只是安靜的感受着她指尖的溫度。
這是他在錦城的倒數第二個傍晚。
他想把它記得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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