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足為懼
94.57
蘭斯洛特在晚宴上、發布會上、每一次公開亮相時都保持的完美姿態，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出現了明顯的破綻。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馬倫那樣狂妄的叫囂。只是死死的盯着溫晚。
「你是怎麼找到三號倉庫的？」
蘭斯洛特咬着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咬的極重吐了出來：「那個暗格的偽裝，連軍用級別的情報設備都很難穿透。你到底是怎麼找到的？」
溫晚沒有回答他。
她只是轉過身，她對裴逾白說了句走吧，然後大步朝出口走去。高
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重新響起，和來時一樣穩定，沒有絲毫加快。
裴逾白跟在她身後。
在路過蘭斯洛特身邊時，他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只有半秒鐘。
他側過頭，看着這位曾經居高臨下、在暗巷裡拍着他的肩膀說要跟他合作、許諾把溫晚分給他的法國男人。那一天晚上，蘭斯洛特的笑容是那麼的篤定，認定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現在，他的笑容徹底沒了。
裴逾白看着他，淡淡的說了一句：「你最大的錯誤，不是低估了溫晚。是低估了一個欠她債的人，為了還債能做出什麼事來。」
蘭斯洛特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吐出一個含混不清的法語音節。
裴逾白沒有再給他任何解釋。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溫晚的步伐。
身後傳來執法人員宣讀權利義務告知書的嚴肅聲音。那聲音平板機械，不斷的反覆念着各種複雜的程序化話語。還有蘭斯洛特忽然爆發的一連串法語抗議，語速極快，語調激動，夾雜着幾次拔高的質問。以及機場公安用沉穩有力的聲音要求他配合調查。
溫晚沒有回頭。
她推開航站樓的玻璃門。深夜的涼風瞬間灌了進來，帶着秋初獨有的清爽和微涼，吹起了她額前幾縷碎發。
停車場里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柏油路面在光圈裡泛着反光。遠處跑道上，一架國際航班正在滑行起飛，發動機的轟鳴聲由低到高，最終轟然沖向夜空。
「蘭斯洛特被扣住，他和教授之間的通訊就會斷。短則幾小時，長則一兩天，教授那邊就收不到任何來自華國的情報更新。」溫晚邊走邊拿出手機，撥通了丁當的電話，「丁當，把那份關係圖裡所有在A國的聯繫人名單和坐標，加密發送到傅宸的衛星終端上。用最高級別的加密頻道，抄送史密斯一份。另外告訴史密斯，傅宸落地之後的接應方案需要做緊急調整，安全屋的坐標已經暴露，原定的降落計劃必須改。」
「明白！」丁當的聲音裡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鍵盤聲噼里啪啦的響着，「晚晚，你是真把蘭斯洛特送去吃牢飯了？他可是吉斯家族的繼承人！你就不怕他們家族的律師團……」
「還沒。」溫晚拉開車門，聲音極其冷靜，完全沒有被剛才那場對峙影響到情緒，「偽造公文罪的刑期有限，司法程序走完也需要時間。吉斯家族的律師團一定會想辦法啟動引渡程序，這是預料之中的事。但我們的目的從來不是讓他坐一輩子的牢。」
「那是什麼？」丁當在電話那頭停止了敲擊鍵盤。
「讓他在華國的看守所里，待足夠長的時間。」溫晚坐進後座，目光透過車窗看着遠處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飛機燈光。光點在夜空中緩緩移動傳遞着無聲的信號，「足夠讓傅宸在A國把教授連根拔起。等教授倒了，蘭斯洛特就算引渡回法國，也失去了他最大的外部盟友。一個沒有盟友的亡命賭徒，不足為懼。」
掛斷電話后，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車門被拉開。裴逾白坐進了駕駛座。他沒有發動車子，只是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安靜的看着擋風玻璃外空曠的停車場。
停車場里只剩下幾輛夜間工作人員的車，零零散散的分佈在各個角落。路燈把它們的影子拉的老長，在地面上投下一個個變形的圖案。
「那份備忘錄，你是什麼時候拍的？」他忽然問。聲音很輕，生怕驚擾到後座正在閉目養神的人。
「傅宸走的前一天。史密斯趁午休時間帶人潛進去查的。」溫晚沒有睜眼，「三號倉庫的承租方是吉斯遠東，馬倫當初囤C4的倉庫也在同一個區域。我們把兩條線並在一起查，當天下午就鎖定了暗格的位置。拍照、取證、復原，全程不超過十五分鐘。」
裴逾白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住。
「所以你今天讓我配合你來機場堵人，也是一個早就布置好的安排。」
「當然。」溫晚睜開眼，側頭看了他一眼。車內昏暗的光線里，她的眼神依然清亮，「你以為我是臨時起意，意氣用事，拉你來撐場子的？」
裴逾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低低的笑出聲來。
笑聲不大，在密閉的車廂里回蕩了一下就徹底消散了。裡面帶着幾分苦澀，幾分釋然，還有幾分他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東西。
「你還是老樣子。」他發動車子，聲音很輕完全是在自言自語，「什麼都算的明明白白。永遠比別人快一步。」
汽車平穩的駛出機場停車場，匯入深夜空曠的高速公路。收費站的工作人員機械的抬起欄杆，收費屏幕上跳出一行數字。
車窗外，錦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遠處CBD的寫字樓群還亮着零星的燈光，靜靜的點綴在深邃的夜幕之上。跨江大橋兩側的路燈連成兩條筆直的金線，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隨着微波輕輕顫動。
裴逾白握着方向盤，沉默了很久。
車窗外的夜景不斷後退，高樓逐漸變成了矮層住宅，又從住宅變成了郊區稀疏的廠房。他忽然又開口問了一句。問的時候沒有轉頭，目光依然落在前方漆黑的路面上。
「你讓我跟你一起來機場，不是因為我認識那個退役特種兵。因為關係圖你已經拿到了，你完全可以自己聯繫那個人。你也不需要我來證實沈寧的情報，因為你比我更清楚沈寧是什麼樣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
「你讓我來，是想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親身體驗一次，跟你並肩戰鬥是什麼感覺。是嗎？」
溫晚沒有回答。後座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微微彎了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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