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他在暗,我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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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他在暗,我在明

  裴逾白問出那句話后,車廂里安靜了很久。

  邁巴赫駛過跨江大橋,江面上倒映着兩岸的燈火。

  溫晚靠在後座,車窗開了一條縫。夜風裹着江水的潮氣灌進來,將她額前的碎發吹的微微晃動。

  她沒有回答裴逾白的問題,只是側過頭看着窗外的夜景。

  但裴逾白看到了。

  透過後視鏡,他看到溫晚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心口狠狠一跳。不是當年在裴家老宅樓梯上與她雙手交握時那種悸動,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情緒。那被凍了很久的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生出一絲波瀾。

  他收回目光,雙手穩穩的握着方向盤,沒有再說話。

  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那個嘴角的弧度已經是她能給出的全部回應了。

  車子駛入雲潭溪谷時已近凌晨。山間的夜霧從樹林深處漫出來。別墅區的保安認得溫晚的車,遠遠就升起了道閘。裴逾白將車停在她別墅門口,熄了火,卻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

  「裴逾白。」溫晚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他轉過頭。

  溫晚推開了車門,卻沒有立刻下車。她側過身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關係圖,展開看了一眼,然後重新折好放回袋中。

  「那個退役特種兵,叫什麼名字?」

  「洛朗。法國外籍軍團退役,在A國北部有自己的安全屋網路。」裴逾白答的很乾脆,「他在圈內的綽號叫鐵砧。」

  「聯繫他。告訴他傅宸的降落時間已經改了,新的坐標我會讓丁當在半小時內發給你。另外——」

  溫晚抬起眼看着他。車內昏黃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陰影,但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卻異常銳利。

  「這件事辦完之後,你不用再替我做事了。」

  裴逾白的身體僵了一下。

  「裴氏的重組已經上了正軌。下季度的財報按時交,城南項目的保險理賠款到賬后優先償還銀行利息。你的本職工作,就是讓裴氏活下去。」溫晚說完跨出車廂,朝別墅走去。

  裴逾白坐在駕駛座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玄關里。別墅的門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手搭在方向盤上,指腹無意識的摩挲着真皮表面的紋理。

  「本職工作。」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低低的笑了。

  不再是那個為了贖罪而拚命想要擠進她生活的男人。也不是那個為了爭一口氣而在會議室里和傅宸針鋒相對的失敗者。

  只是一個盡職盡責的、替她看管裴氏的打工者。

  他發動車子,掛擋,平穩的駛離雲潭溪谷。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但這是他應得的結局。而在這應得二字里,他第一次感到安心。

  別墅內,溫晚換了拖鞋,徑直走進書房。

  她沒有開大燈,只按下了檯燈。暖黃色的光圈只照亮了桌面,周圍的書架和文件櫃都隱沒在黑暗中。她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彈出了丁當三分鐘前發來的信息。

  「晚晚!傅宸的飛機已經偏離原定航線,向備用降落點轉移。史密斯那邊傳來消息,說教授的人在安全屋周圍設了埋伏。傅宸提前改了航線,現在預計凌晨四點降落在北部的廢棄軍用機場。」

  下面附了一張新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備用降落點的位置、周邊的地形以及接應點。

  溫晚放大地圖,手指在屏幕上劃過山脊線和通往安全屋的唯一一條公路。她的目光在那條公路的某處彎道停住,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史密斯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史密斯的呼吸聲很重,背景是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

  「溫小姐?」

  「讓傅宸接電話。」

  短暫的沉默后,聽筒里傳來傅宸的聲音。他的呼吸平穩,聲音裡帶着長途飛行后的沙啞,卻在聽到她開口的瞬間變的柔軟幾分。

  「晚晚。」

  「你在哪?」

  「剛過喀爾巴阡山脈。預計還有四十分鐘降落。」

  「安全屋的坐標已經暴露,教授在周圍布置了三處狙擊陣地和至少三十名槍手。你的人,夠用嗎?」

  「夠。」傅宸的回答幹脆利落,「史密斯的人已經在備用降落點完成了布防。洛朗的兩支小隊也在山區外圍待命。教授以為我在明他在暗,但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抹冷厲的笑:「現在是他在明,我在暗。」

  溫晚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裴逾白送來的關係圖上,標註了他和蘭斯洛特的資金往來。過去六個月,蘭斯洛特通過三個秘密信託賬戶向吉斯家族轉移了至少四千萬歐元。這筆錢走的不是海德里希的家族基金,而是他自己的私人金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他要的不是元老院。」傅宸的聲音變的很沉,「他要的是整個海德里希。」

  「所以他不會等你落地才動手。他會在你降落的那一刻,趁你的護衛還沒有完成戰術展開之前發動突襲。」溫晚的聲音很平靜,「記住,在備用跑道東側有一片松林。如果降落時遭遇襲擊,你的人必須第一時間搶佔那片松林。那裡是方圓五公里內唯一的制高點。」

  「你怎麼知道?」

  「我看了洛朗傳來的地形圖。」溫晚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理所當然,「松林的海拔比跑道高出四十米,坡度陡峭,裝甲車開不上去。誰控制了林子,誰就控制了整個備用機場。」

  傅宸沒有回答。

  螺旋槳的轟鳴聲中,他的呼吸聲變的有些重。

  「晚晚。」他終於開口,聲音極度沙啞,「你知道嗎,你剛才說記住這兩個字的時候,讓我想到高中那個班主任每次考試前都要敲着黑板說記住,這道題必考的樣子。」

  溫晚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嘴角。

  「傅先生,我是你的戰略顧問。我在教你保命。」

  「我知道。」傅宸的聲音很輕,「所以我一定記住。不只是松林,還有你說的每一個字。」

  他頓了頓,再開口時語調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沉穩:「洛朗的人會在跑道東側接應。我的人分成三隊,一隊搶佔松林,一隊從正面吸引火力,一隊抄山路直接摸到教授的老巢。他不是在安全屋周圍設了三層包圍圈嗎?那就讓他看看他的包圍圈外面,還有誰的包圍圈。」

  溫晚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裴逾白找的那個人可靠嗎?」

  「洛朗?」傅宸似乎笑了笑,「這個人我查過。他在法國外籍軍團服役時,有一次被派去非洲執行撤僑任務。當時他負責掩護的是一個華國醫療隊。八個醫護人員,他在四個小時內全部安全帶了出來,代價是他自己的左肺被彈片切掉了一塊。」

  他停了一下補充道:「所以他欠華國一條命。這種人情,他不會不還。」

  溫晚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衛星信號傳來一段短暫的電流雜音。然後傅宸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這一次,他聲音里的篤定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的柔軟。

  「晚晚。」

  「嗯。」

  「我不是班主任。但我也想讓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一定活着回來。」

  溫晚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檯燈下,她握着滑鼠的手指節泛着不易察覺的白。

  「知道了。」她說。

  掛斷電話后,她在書桌前坐了很久。窗外的夜霧越來越濃,將整座雲潭溪谷籠罩。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低鳴,很快又被寂靜吞沒。

  她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將丁當發來的情報梳理了一遍。蘭斯洛特被收押后,吉斯家族在歐洲的律師團已經開始行動。斯洛伐克的銀行賬戶凍結令還需要四十八小時才能走完程序。而在A國,教授的人已經完成了對備用機場的包圍。

  所有的時間線都在收束。

  傅宸降落的那一刻,就是這場橫跨歐亞的行動分出勝負的時刻。

  溫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夜色漆黑,山下的錦城燈火明明滅滅。她看着那片燈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時候她還是溫家的大小姐,住在錦城最昂貴的半山別墅里。某個周末的深夜,她因為做不出競賽題而煩躁,走到陽台上透氣。山下也是一片燈火,和現在一樣。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溫家會破產,不知道父親會跳樓,不知道她會住進裴家老宅,不知道她會遇到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不知道那個少年會在很多年後成為S&M的掌權人,更不知道有朝一日她會站在另一座半山別墅的落地窗前,等他平安歸來。

  她從茶台上拿起那杯早已涼透的安神茶,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她回到書桌前拿起手機,給傅宸發去了一條信息。

  只有兩個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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