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低估了一個想回家的人
96.12
凌晨四點十七分，A國北部廢棄軍用機場。
傅宸的私人飛機在完全黑暗中降落。跑道兩側的臨時指示燈在起落架觸地前一刻才亮起，紅光在濃重的夜霧中組成一排沉默的指示標，在這片被遺忘的荒野上標定出唯一的方位。
反推裝置發出巨大的轟鳴，捲起跑道上的碎石和枯草，在夜色中激起一圈擴散的塵浪，擴散出多圈波紋。
起落架的輪胎在混凝土跑道上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飛機在跑道上高速滑行，機身微微震顫着，結束了十二個小時的航程停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
機艙門打開的瞬間，十二名全副武裝的護衛率先衝出。
他們的戰術背心在月光下泛着啞光，十二人迅速在跑道兩側展開戰術隊形。
傅宸最後走出艙門，腰間配着槍套和備用彈匣。
北風從山脊方向灌下來，裹挾着松脂和凍土的氣息。
他站在舷梯頂端，目光掃過跑道兩側的黑暗，然後穩步走下舷梯。靴子踩在碎裂的混凝土上，發出細微的碾磨聲。
史密斯從跑道盡頭跑步過來，呼吸在零下的空氣里凝成白霧。他的皮靴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帶起細小的冰碴碎裂聲。
「松林已經控制住了。」他在傅宸面前停下，語速極快但吐字清晰，「洛朗的人比我們早到了二十分鐘，在制高點架設了重型狙擊武器。三處制高點全部布置完成，射擊角度覆蓋了整個跑道和南側開闊地帶。」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平板終端，調出紅外熱成像界面遞給傅宸：「另外，教授的人在安全屋周圍的兵力部署已經被我們全部摸清。三處狙擊陣地，每處兩挺重型器材，總計約四十名武裝人員。從熱成像的分佈來看，他們的注意力還完全集中在安全屋方向。」
傅宸接過平板，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紅外熱成像圖上，安全屋周圍分佈着密集的紅色光點，圍繞着一個空洞的中心。那個中心就是安全屋，一座已經被炸成廢墟的空房子。
「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已經降落了。」史密斯補充道，聲音里壓抑着亢奮，「教授的人每隔十五分鐘向指揮部發一次確認信號。上一輪的信號是兩分鐘前發的，目標尚未出現，繼續等待。」
傅宸沒有說話。他放下平板，從史密斯手裡接過夜視望遠鏡，朝松林方向望去。
鏡頭裡，廢棄跑道的東側是一片陡峭的山坡，松林密密匝匝的覆蓋了整個坡面，樹冠在夜視儀中呈現出亮綠色，顯露出一幅被過度曝光的底片畫面。
在最頂端的一塊裸露岩石上，一個高大人影正匍匐着架設一支重型狙擊器材。
傅宸放下望遠鏡，嘴角浮起一絲弧度。
「給他傳話。就說SM公司欠他一個人情。以後有用得着的地方，隨便開口。」
史密斯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去安排通訊，卻忽然停住了腳步。他的身體被某種東西釘在了原地，頭微微側向一側，耳朵捕捉着風中傳來的某種聲音。
傅宸也聽到了。
那是一聲極遠處的悶響，沉重而發悶，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猛的撕裂了。
悶響過後是短暫的寂靜，然後是更遠的、接二連三的爆炸聲。爆炸聲在山谷間來回彈跳着回蕩，一層疊着一層，久久不散。
——安全屋的方向。
教授的人動手了。比預定時間提前了至少十分鐘。
傅宸轉身，面對着爆炸聲傳來的方向，任憑夜風將他的黑色作戰服吹的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握着望遠鏡的手指節已經泛了白。
那三聲爆炸，每一聲都意味着千磅級別的炸藥量。如果安全屋裡真的有人在，此刻已經連骨頭渣都找不到了。
「他炸的是空房子。」傅宸慢慢地說，聲音平穩的近乎冷酷，「他以為我在裡面。」
話音落下，通訊器里傳來前哨偵察兵壓低的聲音，帶着電流的細微雜音：「老闆，確認了。安全屋主樓被三發肩扛式火箭彈命中，附屬建築也被波及。主樓穹頂完全塌陷，附屬建築的外牆被衝擊波掀飛了半邊。如果是實打實的人在裡面，現在一個活口都不會有。」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只能聽到北風呼嘯着穿過松林的嗚咽聲。
史密斯臉色驟變：「他們不等降落信號就動手了？這是提前發動！原定計劃是在降落信號發出后十五分鐘內動手，現在早了至少十分鐘。」
「因為他知道我等不了。」傅宸冷笑了一聲，將望遠鏡扔還給史密斯，，「在他看來，我急着回去見溫晚，一定會按最短路線飛。最早到達的時間，就是凌晨四點半左右。他提前十分鐘動手，是想在我下飛機的那一刻，把我連人帶屋一起送上天。如意算盤打的確實精明。」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跑道兩側已經完成戰術展開的護衛隊。
三十六個人，加上洛朗在松林的兩支小隊，總計不到六十人。而根據最新的情報，教授在山裡的武裝力量超過了一百二十人，是三比一的兵力對比。
但這些人都是丹尼爾殘部和雇傭兵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丹尼爾死後，他的舊部在波蘭和烏克蘭邊境流竄了幾個月，被教授用秘密信託賬戶收編。雇傭兵則來自至少四個不同的東歐私人安保公司，彼此之間連統一的戰術手勢都不一定看得懂。
而傅宸的人，每一個都是從SM公司的實戰訓練營里活下來的精銳。他們經歷過比這更惡劣的環境，打過比這更懸殊的仗。
「消息傳下去。」傅宸的聲音在夜風中穩穩的傳開，每一句話都飽含寒意，「教授以為我死了。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切斷外部通訊。無線電靜默，直到總攻信號發出。讓教授繼續活在他的幻覺里，讓他相信我已經被他炸死在我父親留下的安全屋裡了。」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松林的方向。天色即將破曉，天邊已經出現了一抹魚肚白，有人在夜幕邊緣用手指抹了一道淺灰色的痕迹。那道痕迹正在緩慢的變寬變亮。
「天亮之前，我要站在他的書房裡，親口告訴他，他犯了這輩子最後一個，也是最不可原諒的錯誤。」
史密斯挺直身體，戰術背心下的胸膛綳的緊緊的：「什麼錯誤？」
「低估了一個想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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