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必須見
96.9
傅宸拉下夜視鏡,大步朝松林方向走去。
十二名貼身護衛迅速收攏隊形,跟在他身後。
夜色仍然濃重,但在東方的天際,那道魚肚白正在快速擴大。
傅宸邊走邊從腰間抽出備用彈匣,在手中掂了一下,然後重新插回槍套。
「洛朗的人控制松林制高點之後,把狙擊範圍向南延伸三百米。負責封鎖教授的人唯一的裝甲車通道。」傅宸對史密斯說。
「明白。」
「你的人從機庫方向包抄。不用深入,只需要在教授的人最密集的區域製造混亂。打幾槍換個位置,讓他們覺得自己被十倍兵力包圍了。」
「明白。」
傅宸停下腳步,轉身看着最信任的副手。夜視鏡下,下頜線條綳的很緊。
「教授本人,留給我。」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錦城。
溫晚的手機在凌晨四點二十分震動了一下。
此時,她正坐在書房的檯燈下,面前攤着港務集團合資項目的最終版合同。
她沒有睡,也不需要睡,在傅宸落地A國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通宵準備。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出傅宸兩分鐘前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平安落地。
溫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一瞬,然後打了一個字:好。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書桌上,繼續低頭審閱合同。
檯燈的暖黃色光圈只照亮了桌面那一小片區域,周圍的書架和文件櫃都隱沒在黑暗中。
窗外的錦城還在沉睡,遠處山腳下的城市燈火已經稀疏了大半,只剩下幾盞路燈在夜色中孤獨的亮着。
她翻到合同的第十七頁——關於第四期深水泊位地質詳勘費用分攤的核心條款。
周秉文在昨天發來的修訂版里將分攤比例從七比三改成了六比四,港務集團主動多承擔一成,理由是不能讓合作方全部兜底。
溫晚拿起筆,在條款旁邊寫下一行批註,同意周董修改意見。
詳勘費用涅槃承擔六成,港務集團承擔四成。如詳勘過程中發現新的地質風險,整改費用由Nirvana獨立承擔,不計入合資公司成本。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濃厚地夜色。
窗外的夜色濃黑的特別深沉,庭院里的晚香玉早已凋謝,只剩下幾叢枯枝在路燈下投出凌亂的影子。
更遠處錦城港的方向,新建的塔吊在夜色中亮着幾盞紅色的航標燈,孤零零閃爍在這片夜色之中十分明顯。
傅宸就在那片山的另一端。隔着整個歐亞大陸,隔着時差和經緯,隔着她此刻無法跨越的距離。
但溫晚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只是抬起手,將垂落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重新走回書桌前坐下。
桌上那份合同還攤開着,第十七頁那行批註墨跡已經幹了。她合上合同,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給周秉文寫郵件。
郵件的內容很簡單,合同修訂稿已審閱,無其他修改意見。下周二簽約儀式我會準時出席。關於第四期工程的地質詳勘,請孟老組建一個獨立的專家團隊,人員名單由孟老全權決定,不需要經過港務集團行政審批。
她敲下最後一個句號,按下發送鍵。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凌晨四點三十一分。
在A國的北部山區,天邊那抹魚肚白正在快速擴大。松林里的薄霧開始變淡,樹榦的輪廓逐漸清晰。
傅宸站在松林制高點的岩石后,最後一次檢查了通訊設備和武器狀態。他身邊,洛朗正通過瞄準鏡觀察着山腳下安全屋廢墟周圍的動靜。
「他們開始清理廢墟了。」洛朗的聲音低沉平穩,帶着中歐口音,「有兩個小隊在翻磚頭,動作很仔細,應該是在找您的屍體。」
傅宸戴上通訊耳機,聲音冷的可怕而且完全沒有一點溫度:「讓他們找。找到天亮也找不到。然後他們會開始慌。」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戰術手錶。四點三十五分。
「傳令下去。五點整發動總攻。」
「明白。」史密斯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收到。」洛朗應了一聲,手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
傅宸最後看了一眼天邊的曙光,拉下夜視鏡,蹲在制高點的岩石后,一動不動的觀察着山腳下那座被炸毀的安全屋。
他整個人僵直地與周圍岩石徹底貼合。北風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將他的黑色作戰服吹的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背部緊繃的肌肉線條。
安全屋的主樓穹頂塌了一半。焦黑的斷梁在晨霧中支棱着,展現出被強烈爆炸破壞之後凝固凄慘的姿態。
周圍的附屬建築也被波及,磚石散落一地,西側的廚房和儲藏室被衝擊波掀飛了屋頂,只剩下四面殘缺不全的牆壁孤零零的立在廢墟中。
空氣里瀰漫着硝煙混合松脂的氣味,濃烈刺鼻,即便在山坡上也能清晰的聞到那股焦糊味。
「三發肩扛式火箭彈。」史密斯壓低身體貼着岩石邊緣,將平板終端遞到傅宸手邊,「熱成像顯示,廢墟周圍還有至少四十個武裝人員在清理現場。分成四個小組,每組十人左右。他們在找您的屍體。」
傅宸放下望遠鏡,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那就讓他們找。翻遍每一塊磚頭,扒開每一根焦梁,把整座廢墟從廢墟再翻回廢墟。然後他們就會開始懷疑,為什麼連一顆牙齒都找不到。」
他接過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洛朗的小隊在松林西側完成了合圍,三處制高點全部架設了重型狙擊器材,每個制高點配備一名射手和一名觀察員兼副射手。
史密斯的人控制了跑道南側的廢棄機庫,兩支突擊小組已經潛伏在機庫的陰影里。他的直屬護衛則潛伏在東側的山脊線上,緊貼着山脊的岩石稜線匍匐了一整排。
三股力量構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將教授的人牢牢鎖在安全屋周圍那片被炸的滿目瘡痍的空地上。
「他們的通訊頻率破解了嗎?」
「三分鐘前剛剛破解。」史密斯調出一個加密頻道的界面,屏幕上的波形圖正在實時跳動,
「教授的人在用短波通訊,頻率是固定的,加密方式很老舊。我讓人錄了最近十五分鐘的通話內容,他們已經開始懷疑了。因為廢墟里找不到任何遺體殘片,連血跡都沒有。有個小隊的隊長在頻道里吼了好幾遍這不對,他的手下已經開始慌了。」
傅宸接過耳機戴上。
耳機里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用帶着濃重東歐口音的法語在說着什麼。信號不太好,斷斷續續的,時不時被靜電噪音吞沒。但傅宸還是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找不到,空的,把他叫醒,再搜一遍,搜仔細點。
把他叫醒。說的就是教授。
「不等了。」傅宸站起身,將耳機摘下來扔給史密斯。他的膝蓋在蹲伏了四十分鐘后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但他毫不在意,「既然他們找不到我的屍體,我們就幫他們製造一個更讓他們害怕的東西。」
「什麼東西?」
「他們以為已經死了的人,忽然出現在他們身後。」
傅宸拉下夜視鏡,遮住眼底翻湧的殺意:「按照原計劃,三隊同時發動。洛朗的狙擊手先把他們外圍的機槍點敲掉,要同時敲,一秒鐘的間隔都不能有,讓他們在第一時間就失去所有重火力。
」我的護衛從東側切入,專打他們正在清理廢墟的四個搜索小組。史密斯你的人從機庫方向包抄,切斷他們的退路。目標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聲音在這黎明前的松林里穩穩的傳開:「不是全殲。是製造恐慌。讓他們以為自己被十倍兵力包圍了。人在恐懼中最容易犯錯誤,犯了錯誤就會往唯一安全的方向跑。」
他抬起手,指向山腰處那座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古老石堡。
「那個方向,我親自去守。」
史密斯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向前邁了半步,看着傅宸,嘴唇翕動了幾下,快速思考並且在腦海中組織一個足以改變傅宸決定的說辭。
「您要親自去?老闆,教授在石堡周圍一定布置了最強的護衛。他是您的親叔叔,他了解您的思維方式,如果他猜到您會從僕人通道上去,那塔樓書房裡等着您的就不是談判桌,而是槍口。」
「教授設這個局,是為了親眼看到我死在安全屋裡。」傅宸的聲音安靜平穩完全就是在陳述別人的事實,「所以他一定在某個視線良好的位置,全程觀看這場圍獵。距離不會太遠,太遠了他看不清轟炸效果。位置不能太低,太低了他看不到安全屋的全貌。」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樹冠,落在山腰處那座建於十八世紀的古老石堡上。
——海德里希家族在A國山區的祖宅,一座獵庄,在家族內部被稱為灰堡。
石堡的塔樓正對着安全屋的方向,視線毫無遮擋。從塔樓的窗戶望出去,整個山谷盡收眼底。
他很熟悉那個地方。
那年被送進那裡時,他每天夜裡都會在熄燈后偷偷爬起來,沿着僕人通道爬上塔樓。
那道狹窄的石梯有多少級台階,他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他爬上塔樓不是為了看安全屋,而是為了看山那邊的方向。
隔着千萬里山河,想象溫晚還在那棟半山別墅里寫作業、喝奶茶、偶爾回頭看一眼教室後門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我去見他。」傅宸將手槍從槍套里抽出,檢查了一下彈匣,重新插回去。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猶豫,
「不管他是不是我父親的弟弟。不管他在塔樓書房裡給我準備了什麼。這一面,我必須見。」
章節評論(2)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