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什麼都見過，什麼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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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錦城。
溫晚從Nirvana資本的高層電梯里走出來時，丁當已經抱着平板在電梯口等候了。
「晚晚！」丁當的聲音裡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周秉文剛打來電話，說港務集團黨委已經連夜開會通過了合資項目的初審方案！連夜！你猜他們是幾點開完的會？凌晨一點半！這群國企幹部也太拼了！」
她一邊說一邊跟着溫晚的步伐快速向前走去。
「周董說下周二正式簽約，他問你能不能親自出席。他說這是錦城港二十年歷史上最大的一筆外部投資，他想請你和他一起在簽約台上簽字。他還說讓你放心，他已經跟港務集團的宣傳部門打了招呼，讓你那天穿漂亮點。」
溫晚接過平板，快速瀏覽了一眼周秉文發來的會議紀要。十一頁，從財務模型到工期節點，從環保評估到拆遷補償方案，每一條旁邊都有周秉文手寫的批註。這位在港務系統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派國企幹部，顯然對這個項目抱了極大的誠意。
「回復周董，我會親自出席。」
溫晚將平板還給丁當，步伐沒有絲毫減慢，繼續朝辦公室走去：「另外，把趙志遠留置期間交代的材料整理一份摘要，發給市交通運輸局新任命的副局長。蘭斯洛特雖然被收押了，但他在錦城港務埋下的暗線不一定只有趙志遠和孫國棟那兩個人。趙志遠的筆錄里提到過一個叫小陳的中間人，這個人至今沒有被找到。讓新任的副局長心裡有數，以後和吉斯家族打交道時多留個心眼。」
「明白！」丁當在平板上飛速記錄着，「陳，暗線，交接給新任副局長。還有，裴逾白早上派人送了一份文件過來，說是城南項目的保險理賠款今天上午到賬。他說這是你之前讓他全權處理的最後一項遺留事務，到賬之後裴氏就徹底沒有外債了。他問你要不要親自簽字確認，還是繼續授權給他全權處理。」
溫晚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她繼續朝辦公室走去。
「授權給他。以後裴氏的日常運營，除非涉及股權變更或重大融資，一律由他自行決策。」
丁當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
她跟着溫晚走進辦公室，將平板放在桌上，然後雙手撐着桌沿湊近了幾分，臉上帶着八卦的笑容壓低聲音：「晚晚，你這是終於肯信他一回了？之前住院的時候你還跟我說，這人骨子裡就是個搖擺不定的少爺脾氣。現在怎麼……」
「不是信他。」
溫晚在寬大的辦公椅上坐下，端起助理提前泡好的咖啡喝了一口，道：「是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證明自己值不值得被信。裴逾白這個人，以前最大的問題不是能力不夠，而是他太容易被別人的期待牽着走，沒有自己的主心骨。但城南事故之後……」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張鑲在相框里的老照片上。
照片里，溫父和溫母並肩站在溫家老宅的客廳里，笑的溫和而滿足。
——那是溫家破產前最後一個春節拍的，母親還戴着那條後來被拍賣的珍珠項鏈，父親的手搭在母親的肩膀上，姿態親昵而自然。
「他現在有了。」溫晚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一個有了主心骨的人，不需要別人替他做決定。」
她按下桌上的視頻通話按鈕。屏幕亮起，彈出了港務集團董事長周秉文的臉。
「溫總，合同電子版我已經讓人發到您郵箱了。」周秉文說話向來開門見山，
「有幾個條款我來來回回斟酌了好幾遍，晚上覺都沒怎麼睡踏實。關於第四期深水泊位的地質勘探費用分攤比例，您那邊出資比例是七成，這太高了。我建議降到六成，剩下的部分由港務集團從自有資金里調劑。不能讓合作方全部兜底，這不合商業倫理。」
溫晚微微笑了一下，語氣很輕，卻不容置疑：「周董，這個條款我昨天看過了。七成的比例是我主動提出的，不是筆誤。」
周秉文一愣，摘下老花鏡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第四期泊位的選址避開了第三期暗河區域，但那片海域的地質條件還需要進一步詳勘。如果詳勘過程中發現新的地質風險，比如暗河的走向比孟老當年勘察的範圍更大的話，整改費用由Nirvana和S&M共同承擔，不需要港務集團再追加投資。」
溫晚平靜地陳述着一個已經被反覆論證過的事實：「這不是兜底，是責任。錦城港不是港務集團一家的港口，是所有在這座城市生活的人的港口。」
周秉文沉默了片刻。他慢慢摘下老花鏡，用大拇指輕輕按了按眼角，然後重新戴上眼鏡，認真地看着屏幕里的溫晚。
「溫總，我和港口打了大半輩子交道。從碼頭調度做到項目經理，從總工程師做到董事長，見過的投資方不計其數。有想來賺快錢然後轉手把股份賣給外資的，有想借港口洗錢的，有上次那個法國人那樣表面談投資背地裡挖牆腳的。但你……」
他頓了頓，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這座港口真的能變好的人。不是因為你的錢最多，而是因為你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溫晚沒有回答這句話。她只是微微低了低頭，垂下了眼睫，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一抹波瀾。
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但周秉文懂。和一群老油條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什麼都見過，什麼都懂。
掛斷視頻后，溫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錦城港的合資合同一旦簽署，第四期深水泊位的建設將在明年開春正式動工。孟樂章手中那份塵封三年的安全評估報告，也將在檢察院結案后公之於眾。
趙志遠和孫國棟的案子已經進入審查起訴階段，預計下個月就能移交法院。到時候，第三期擴建工程的所有隱患都會被重新評估，那些被掩蓋的裂縫會被逐一修復，那些被偷工減料的混凝土會被挖出來重新灌注。
蘭斯洛特花了半年時間布的局，不僅沒有毀掉錦城港，反而讓它變的更堅固了。因為他的瘋狂滲透，倒逼港務集團進行了一次徹底的自查自糾；因為他對趙志遠和孫國棟的收買，讓那些潛藏多年的蛀蟲提前暴露在了陽光下。
而他試圖用一份偽造的紅頭文件來撬動整個港口的那份文件，最終成了扎進他自己喉嚨里最致命的一根刺。
溫晚睜開眼，拿起手機。
屏幕上沒有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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