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一直在等他
98.45
距離傅宸落地A國，已經過去了將近五個小時。
她沒有催他。催一個正在戰場上的人，是比圍在他身邊的敵人更危險的干擾。她只是在心裡默默計算着時間——按照傅宸出發前和她商定的時間表，戰鬥應該在天亮前後打響。現在A國北部山區的天已經亮了至少兩個小時了。
溫晚將手機屏幕朝下放在辦公桌上，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審閱周秉文發來的合同電子版。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着，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屏幕上，合同條款一頁一頁地翻過，她偶爾停下，在需要修改的地方敲下一行批註。
窗外，錦城的秋日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將一切都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空氣里的浮塵在光柱中緩緩飄浮，像是時間的顆粒在無聲墜落。辦公桌上那杯咖啡已經涼了，助理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換了一杯新的，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全程沒有說話。
溫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屏幕。
與此同時，A國北部山區。
清晨六點二十分。第一聲槍響劃破了山谷的寂靜。
那是洛朗的狙擊手從松林制高點發出的，一槍。子彈以超過音速三倍的速度穿過薄霧，精準地掀翻了廢墟邊緣一挺架在皮卡車上的重機槍。
重機槍的槍身被擊中后猛地向上一跳，然後重重地砸在車鬥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機槍手還沒來得及反應，第二槍直接命中了他的右肩，將他整個人從車斗里掀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碎石地面上。
松林西側的兩處制高點同時開火，子彈精準地命中了另兩個外圍火力點的機槍。
三個外圍火力點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敲掉。整個過程從第一槍到最後一槍，前後不到十五秒。
教授的人瞬間炸了鍋。他們在廢墟周圍已經搜索了將近兩個小時，精疲力盡，手套磨破了，指甲里全是焦黑的碎磚渣。加上找不到任何遺體殘片帶來的不安，神經本就綳到了極限。現在忽然遭到來自不同方向的交叉火力，整支隊伍瞬間陷入了混亂。
「東側有敵人！」有人用法語尖聲喊着，聲音被槍響撕裂。
「不對，也有人從西邊來了！」
「後面!機庫方向也有動靜！」
恐慌像是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開始朝松林方向胡亂掃射，有人試圖跳上皮卡車逃離，還有人幹脆扔下武器朝唯一沒有槍聲的方向飛奔，跑得跌跌撞撞，連滾帶爬，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那個方向通往山腰的古老石堡。
傅宸站在石堡南側一處廢棄的獵人小屋裡。這間小屋已經很多年沒人用過了，木板牆壁上掛滿了蛛網，壁爐里堆着不知哪個年代的灰燼，空氣中瀰漫着朽木和潮濕的氣味。他透過灰撲撲的窗戶看着那些跌跌撞撞朝石堡跑來的人影，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身後站着六名最精銳的護衛，每一個都是從S&M實戰訓練營里活下來的老兵。他們的呼吸平穩而均勻，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有多餘的動作。
「放他們過去。」傅宸的聲音很輕,
「但要確保每一個人都知道，逃往石堡的路也不是安全的。跟在他們後面，保持兩百米的距離，偶爾朝天上開幾槍，讓他們跑得更快一點。」
六名護衛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
兩支小隊從側翼包抄出去，故意在逃散者周圍製造槍響，子彈全都打在離他們不到半米的石頭和樹榦上，將恐懼像鞭子一樣狠狠抽在這些人的後背上,驅趕着他們加速沖往石堡方向，跑得鞋掉了都不敢停下來撿。
恐懼是最有效的武器。它不需要彈藥，不需要瞄準，卻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瓦解一個人的所有理智。
此刻這些被恐懼驅趕着奔向石堡的雇傭兵，已經不再是戰士，而是一群只顧逃命的驚弓之鳥。
傅宸放下望遠鏡，從獵人小屋裡走出去，一步步朝石堡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實了才邁出下一步。
靴子踩在薄霜覆蓋的枯草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山間的晨霧在他腳邊慢慢散開，像是被他的步伐推着向兩側退讓。
初升的太陽從他身後照過來，越過松林的樹冠，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石堡古老的灰色石牆上。
他在石堡後門停下腳步.
這裡有一條從廚房通往塔樓的僕人通道，是一道狹窄的、嵌在石牆內部的旋轉石梯。
有一年年，他在一次躲避訓練中無意發現了這條通道。
從那以後，他無數次從這裡溜上塔樓。
——有時候是為了逃避訓練課結束后的體能加罰，有時候是為了躲開那些比他年長、比他強壯的繼承人候選者的圍毆，但更多時候，只是為了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獨自坐着，看山那邊的方向。
如今再度走過這條狹窄的石梯，他默數着，一塊一塊地往上走。
塔樓書房的門半掩着。門把手是黃銅的，表面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倒映出他模糊的輪廓。
傅宸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門軸發出沉悶的低吟，在這古老的塔樓里回蕩開來。
書房裡的布置和他記憶中差不多。
落地窗正對着山谷，此刻被初升的太陽照得通透明亮。厚重的深紅色窗帘被拉到了兩側，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進來，將整間書房染成一片溫暖的金橘色。
書架上密密麻麻排滿了泛黃的舊書，有些書脊已經開裂了，被主人用細麻繩小心地重新裝訂過。
落地窗前，一個穿着考究深色長袍的老者正背對着他站立着。
老者身形瘦削，肩背挺直，雙手負在身後，姿態從容而威嚴。
從他站立的姿態來看，他已經知道了來者是誰。
當書房門被推開而他沒有轉身的那一刻，傅宸就確定了一件事：這個人一直在等他。
窗外，槍聲漸漸平息了。那些被驅趕着敲打石堡大門的潰兵已經被傅宸的護衛控制住，遠處山谷里的零星交火聲也在逐漸減弱。
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刺破雲層，將整座山谷照得清澈明凈。
「你比我想象的快。」
教授沒有回頭。他的聲音蒼老而平穩：「在山谷里製造混亂，把所有潰敗的人趕向石堡來敲我的門，而你卻走僕人通道上塔樓。這一手很漂亮，至少比我預期的早了四十分鐘。」
傅宸沒有說話。他只是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了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手繪關係圖，展開，放在老者的書桌上。
紙張落在木桌面上的聲響，在這安靜的塔樓里格外清脆。
教授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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