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將歸於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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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城的秋天來得突然。
一夜之間滿城的桂花全開了，空氣里到處飄着甜絲絲的香氣。
街道兩側的梧桐樹開始落葉，金黃色的葉片鋪滿了人行道，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陽光不再像夏天那樣灼熱，而是變得溫煦綿軟，照在皮膚上非常溫暖舒坦。
Nirvana資本的頂層辦公室里，溫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錦城港的方向。
遠處新建的塔吊在秋日陽光下泛着銀白色的光澤。第四期深水泊位的選址區域已經完成了初步勘察，孟樂章組建的專家團隊正在那片海域進行第二輪地質詳勘。
按照合同約定的工期，明年開春就能正式動工。
「晚晚！」丁當推門而入，懷裡抱着一摞文件，腳步特別輕快，
「簽約儀式的流程單出來了，周秉文讓你再過目一遍。還有裴逾白剛送來的城南項目理賠結案報告，所有遇難工人家屬的賠償金已經全部發放到位，裴氏額外追加了一筆撫恤金，總額比法定標準高出了三倍。」
溫晚轉過身接過文件，一頁一頁的翻看。
城南項目的事故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失去親人的家庭拿到了賠償，開始了新的生活；那些在事故中受傷的工人得到了治療和康復；那些被爆炸掀翻的基坑如今已經被重新填平，種上了草籽，來年春天會長出一片新綠。
「裴逾白人呢？」溫晚合上文件，語氣隨意。
「在樓下呢。」丁當嘿嘿笑了兩聲，「他說今天是你和傅總重逢的日子，他不方便上來打擾。等你們忙完了，他再上來跟你彙報孟老那邊的詳勘進展。」
溫晚看了丁當一眼，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自從A國那邊的事情塵埃落定后，裴逾白整個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帶着那種隱忍不甘的神情出現在她面前，也不再刻意迴避與傅宸的任何交集。
他成了孟樂章的特別顧問，成了錦城港第四期工程專家團隊的一員，成了一個真正在做實事的人。
他還清了債。然後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留下來。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溫晚抬起頭，心跳漏了一拍。
傅宸站在門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領口豎起來，襯得他的下頜線條愈發凌厲。
他的頭髮比離開時長了一些，額前垂着幾縷碎發，帶着長途旅行后的凌亂。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的讓人無法忽視。
「溫總。」他的聲音沙啞卻帶着笑意，「你的助理回來了。要不要重新錄用？」
溫晚放下文件靠在辦公桌沿上，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她說，「也黑了。A國的太陽比錦城毒？」
「A國的太陽不毒。」傅宸大步走進辦公室，繞過丁當，無視了她那副看戲的表情，徑直走到溫晚面前，「是我想你的吃不下飯，睡不着覺，只能在山上跑來跑去消耗精力。跑了一個星期，瘦了五斤。」
丁當識趣的抱着文件溜了出去，臨走還不忘把門帶上。門合上的瞬間，她隔着玻璃朝溫晚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然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溫晚看着傅宸，傅宸看着溫晚。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中。
窗外的桂花香從通風口飄進來，甜絲絲的，帶着秋天特有的慵懶和滿足。
「教授的事處理完了？」溫晚先開了口。
「處理完了。」傅宸沒有繞到辦公桌後面，而是直接在她面前站定，垂下眼看着她，「他交出了所有的權力和資產，搬出了元老院，住進了灰堡後面的那間小屋。他說想在橡樹底下種一片花。」
溫晚沉默了片刻。
「你原諒他了？」
「沒有。」傅宸的聲音很平靜，「但我不恨他了。我母親的死不是他的錯，是家族制度本身的問題。一個人被體制異化成工具，然後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下一代，這才是真正的悲劇。」
溫晚抬起手，輕輕覆上他的臉頰。她的指尖微涼，貼在他被秋風吹的有些幹燥的皮膚上，帶來了一絲涼意。
「你變了很多。」她說。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好了。」溫晚的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變回了我第一次見到你時的那個樣子。不是S&M的掌權人，不是海德里希家族的繼承人，只是傅宸。一個會笑、會哭、會疼的人。」
傅宸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晚晚。」他的聲音沙啞的幾乎破碎，「我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在那年那個雨天的傍晚，接過了你遞來的那杯奶茶。」
溫晚沒有回答。她只是微微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幾片梧桐葉被風吹落，在空中旋轉着緩緩飄向地面。遠處錦城港的方向，塔吊的紅色航標燈在日光下閃爍着微弱的光芒，充滿着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兩人分開。溫晚側過頭，發現丁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正扒着門縫朝里看，臉上掛着賊兮兮的笑。
「那個……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們的。」丁當推開門，身後站着裴逾白，
「是裴總說孟老那邊的詳勘出了點狀況，需要溫總馬上確認。真的十萬火急，不然我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敲門！」
溫晚整了整衣領，恢復了那副清冷從容的模樣。
「什麼狀況？」
裴逾白走進辦公室，手裡拿着一份標滿了紅筆標註的海域地質圖。他將圖紙攤開在辦公桌上，用筆尖點着圖中被紅圈標註的幾個位置。
「第四期選址區域的東南側，詳勘發現了一條之前沒有被標註的斷裂帶。」
他的語速很快：「斷裂帶的走向與第三期暗河區域不完全重合，但存在一定的關聯性。孟老的意見是，要麼調整泊位選址，將整個泊位向東偏移三百米，避開斷裂帶；要麼在原址加固地基，但加固成本會比預算高出至少四成。」
溫晚低頭看着圖紙，眉頭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
傅宸走到她身邊，俯身看了一眼圖紙，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裴逾白身上。
「裴總。」他開口，語氣難得平和，「你的意見呢？」
裴逾白愣了一下。
這是傅宸第一次用裴總而不是裴逾白來稱呼他。
也是第一次，傅宸主動詢問他的意見。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着圖紙上的斷裂帶位置，聲音沉穩而篤定：「我建議偏移選址。不是因為我怕花錢，而是因為這座港口是要用上百年的。我們不能為了省一時的成本，給後代留下一個隱患。」
溫晚抬起頭看着裴逾白。
他的眼神很清澈，沒有以前的那些算計和猶豫。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知道這個建議會給Nirvana帶來多少額外的投資成本。但他還是說了出來。
「好。」溫晚點了點頭，聲音幹脆，「就按你的建議辦。偏移三百米，所有新增成本由Nirvana和S&M共同承擔。孟老那邊，就麻煩你轉告他了。」
裴逾白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傅宸忽然開口。
裴逾白停下腳步轉過身。
傅宸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謝謝你。」他說，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很清晰，「在A國的那次。如果不是你的人提前在山谷裡布防，我的降落可能不會那麼順利。」
裴逾白低頭看着傅宸伸出的手沉默了兩秒。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傅宸的。
兩隻手握在一起，陽光下影子交疊成一片。
「不用謝。」裴逾白說，「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還債。」
「債還完了。」傅宸說，「以後呢？」
裴逾白鬆開手，看了一眼溫晚，又看了一眼傅宸，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以後，我想留在這座城市。不是以誰的敵人或盟友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建設者。錦城港的第四期工程，至少還要建三年。三年時間，夠我做很多事了。」
溫晚靠在辦公桌沿上，看着這兩個曾經水火不容的男人此刻站在陽光下平和的對話。
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甜絲絲的，和着秋日溫煦的陽光，將整間辦公室籠罩在一種慵懶而滿足的氛圍里。
丁當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眼眶忽然有點濕潤。她悄悄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三個人站在辦公室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將他們鍍上一層金色。
她給照片配了一行字：所有的兵荒馬亂，終將歸於歲月靜好。
然後她發了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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