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白月光,你裝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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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卡在嗓子眼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說什麼呢?謝謝你替我挨打?你等着我叫救護車?還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說不出口。但她的腳就是釘在原地不動了。
不管這個男人有多瘋,他剛才是把自己的腦袋送到鋼管底下去的。那些本來會落在她身上的每一下,都被他扛了。她做不到假裝沒看見這件事,把腳一抬就走人。
做人不能這麼缺德。就算對方是反派也不行。
方景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沈墨也正看着他。
那張被揍得幾乎認不出原樣的臉上,嘴角的肌肉緩慢地牽動了一下。血痂裂開,新鮮的血珠從唇角滲出來,襯得那個笑容有種說不出的瘮人。
那個眼神在說——你來得太晚了。
方景的眼神瞬間變得深沉,握住李小九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他竭力壓下心頭那股因為遲到而產生的懊惱,聲音卻依舊保持着沉穩::「我來之前已經通知了警察,他們應該馬上到了。他死不了。我們該走了。」
他沒有再多看沈墨一眼,以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擁着李小九,帶她走出了這裡。
李小九被他半推半擁着往外走,腳下踩過碎玻璃和翻倒的鐵桶。
她沒回頭。
但她知道沈墨在看。
那道目光貼在她後背上,不重,卻燙,烙出一個她看不見的印記。
而身後那個靠在水泥柱子上的男人,在李小九的身影被方景的背脊徹底遮住、在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在廠房外面遠處傳來警笛聲的那一刻——
沈墨原本帶着挑釁的目光,徹底沉了下去。
一路無話。
方景的車開得極穩,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但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幾乎能讓空氣結冰。
李小九知道,他在生氣,氣他自己。
進了門,方景讓她在沙發上坐好,自己則一聲不響地拿來了醫藥箱。他蹲在她面前,用棉簽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處理她手腕上的傷。他的動作很專業,力道控制得極好,但棉簽觸碰到傷口時,李小九還是疼得「嘶」了一聲,身體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方景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黑沉的眼眸里翻湧着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懊悔,又像是壓抑到極點的怒火。他就那麼看着她,一言不發,可那眼神比任何質問都來得沉重。
李小九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幹巴巴地擠出一個社畜專用笑容:「沒事,小傷,過兩天就好了。你別這麼看着我,搞得我跟馬上要領盒飯了似的。」
他沒理會她的插科打諢,沉默地繼續手上的動作,處理完傷口,又給她纏上紗布。然後,他站起身,依舊沒說話,轉身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傳來了洗米和鍋碗瓢盆輕微碰撞的聲音。
李小九窩在沙發里,抱着一個抱枕,整個人都陷在柔軟的布料里。腎上腺素退去后,後知後覺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廢棄工廠里那隻油膩的手,那淫邪的目光,在她腦中揮之不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不是不怕,只是當時腦子裡的CPU全用來求生了,沒空載入恐懼模塊。
現在安全了,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情緒才開始反噬。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發冷,微微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清淡的米粥香氣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方景端着一個托盤走出來,上面放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還有一小碟醬菜。他把托盤放在茶几上,聲音沙啞地開口,說了今晚回來的第一句話:「吃點東西。」
李小九看着那碗粥,胃裡暖洋洋的,那股暖意順着食道一路蔓延,驅散了骨子裡的寒意。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方景就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安靜地看着她,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張琪琪……怎麼樣了?」李小九喝了半碗粥,終於忍不住問。
「沈墨的人帶走了。」方景的回答言簡意賅,「她不會再出現了。」
「不會再出現」這五個字,輕描淡寫,卻透着血腥味。李小九打了個寒噤。她知道,以沈墨的性格,張琪琪的下場絕對比死更難受。這就是她筆下那個世界的殘酷。棋子走錯了,就會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這件事,是我失職。」方景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我不該離開你。」
「這怎麼能怪你,」李小九連忙說,「陸老爺子那邊,你不能不去。再說,誰能想到沈墨那個瘋子會……」
她的話沒說完,方景已經站了起來。他走到她身邊,蹲下,視線與她平齊。
「時年,」他叫她的名字,目光灼灼,一字一頓,「我向你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
他的眼神太認真,認真到讓李小九心頭髮顫。她看到他眼底清晰的紅血絲,和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她還注意到,他處理傷口時,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猙獰的舊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條醜陋的蜈蚣。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道疤痕。
方景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那道疤的觸感粗糙而堅硬,和他這個人一樣。李小九能想象到,這道傷疤背後,是怎樣一場九死一生的搏鬥。
「疼嗎?」她輕聲問。
方景沒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許久,他才低聲說:「都過去了。」
李小九收回手,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和他那些冰冷的武器、駭人的傷疤、沉默的守護一起,構成了一種讓她無比心安的……安全感。
她想,或許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棄文宇宙里,找一個最強兵王當隊友,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少,他煮的粥,還挺好喝的。
……
與此同時,陸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陸琛煩躁地扯開領帶,將一份報告摔在桌上。報告上詳細記錄了下午發生在高速路上的一切,沈墨的車被截停,時年和沈墨一同被綁架,以及最後方景單槍匹馬的救援。
綁架?
這兩個字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他以為她離開自己後會過得不如意,會後悔。可她不僅沒有,反而活得很好,身邊還出現了方景和沈墨。現在,她甚至捲入了這種綁架事件里。
一種強烈的失控感抓住了陸琛。他發現自己對時年的了解還停留在三年前。那個溫順聽話、永遠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女人已經徹底消失了,變成了一個他完全陌生的人。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林小晴端着一杯咖啡走了進來,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柔弱。
「琛,我聽說時年小姐出事了。」她將咖啡放在他手邊,聲音裡帶着哭腔,「都怪我,我應該勸住張琪琪的……我沒想到她會這麼瘋狂,竟然做出這種事……」
陸琛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不知道?」
林小晴被他看得心頭一顫,眼淚說來就來,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每一顆都恰到好處地滾落,既顯得悲傷,又不至於哭花了精緻的妝容。
「我真的不知道……琪琪她只是說想教訓一下時年,我以為最多就是當面罵她兩句……我怎麼會想到她敢綁架沈總……琛,你相信我,我真的……」
「我相信你?」陸琛冷笑一聲,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你讓我相信你什麼?相信你和張琪琪見面時,只是在聊下午茶?相信張琪琪一個破產的千金,有能力僱到那群亡命之徒?林小晴,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
林小晴的臉色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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