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輩子換我來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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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女兒是不會嫁給裴大人的。」
「你在胡說什麼呢!裴家二郎剛剛收復了北境十二州凱旋而歸,陛下龍心大悅,封了他做正二品鎮北將軍,將來還要賜宅開府,這樣的潑天富貴,滿京城的閨秀都眼熱,都上趕着要嫁他,若不是他對你有意,咱們崔府根本是高攀不起這門婚事的,你竟然還……還挑上了?」
崔懷蓁是被一陣爭吵聲驚醒的。
她下意識蜷起了手指,但指尖觸碰到的竟是光滑溫熱的茶盞,而不是那冰冷沾血的地磚。
崔懷蓁一愣,轉頭竟又看見了一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她的嫡姐崔燕婉正站在桌邊。
一襲月白素裙,纖腰裊裊,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玉簪,清凌凌的像一株水仙,似風一吹就要散開去一般。
「父親說的這些,在女兒眼裡都是過眼雲煙。女兒所求的從來不是什麼潑天富貴,女兒只願尋一個知心人,一生一世一雙人。哪怕他是個窮秀才,只要真心待女兒,女兒也甘之如飴。」
聽到這裡,崔懷蓁端着茶盞的手便微微一抖。
她想起來了。
眼下應是崇安十九年的三月初九,父親崔衍升任閣老后的第一個休沐日。
也是她噩夢的開端。
崔懷蓁緩緩閉上眼,上輩子的記憶頓時如潮水般湧來。
她記得這天之後,崔燕婉便瞞着所有人偷偷出了府,家人一番尋找,才在京郊的莊子里找到了人。
回家的路上,崔燕婉一直握着她的手,眼眶微紅道:「蓁姐兒,這世界上只有你懂我。」
就因為嫡姐的這句話,她便傻乎乎地答應做嫡姐的陪嫁,去了門第森嚴的宣平侯府幫襯她。
侯府里姑嫂兇悍,她就替崔燕婉擋下那些陰謀詭計。
崔燕婉身子嬌貴,她就替崔燕婉爭月利攢銀子。
可是,崔燕婉卻喝着上好的燕窩埋怨她:「你怎麼竟想着這些黃白之物?不如和我一起抄抄經,修身養性。」
那時,崔懷蓁只覺得長姐確實不適合在這吃人的后宅生活。
再後來,她被醉酒的裴家三公子玷污了,她想去求崔燕婉給自己做主,卻聽到崔燕婉正雲淡風輕地和管家說話。
「我早和妹妹說不要心高氣傲,不要什麼都爭最好的,姻緣這事就是天定的。」
「你看,我從不爭搶,不也是遇到了將軍這樣的良人嗎?」
「想來當年她死活要做我的陪嫁,怕就是存了這等攀龍附鳳的心。眼下若是三爺不嫌棄,便讓蓁姐兒做個妾吧……」
新婚夜,裴三醉酒,拳腳直接落在她的身上。
她找崔燕婉哭訴,崔燕婉卻嘆口氣說:「妹妹,若是你像我一樣潔身自好,不使用卑劣手段去攀附權貴,又怎會落得如此田地?」
最後,她被裴三關在院中,從門縫裡望見崔燕婉立於院外,正被幾位世家夫人簇擁着,人人皆誇她這位將軍夫人淡泊仁善。
有人順着她的目光望來,詫異地問那院中躺着的人是怎麼回事。
崔燕婉只淡淡搖頭道:「沒什麼,三弟院里的人,我一向不管這些爭風吃醋的事。」
崔懷蓁回想着自己躺在血泊中的絕望,也想起了那年在莊子門口,崔燕婉握着她的手,眼眶微紅地說「蓁姐兒,還是你懂我」。
是啊,她是真懂的,直到死了才懂啊!
……
廳堂里,崔燕婉始終站在桌邊,月白的裙擺紋絲不動,像一尊玉雕的美人。
就在這時,崔懷蓁聽見有人喚她,壓抑的聲音裡帶着明顯的不滿。
「蓁姐兒,你父親都被氣成這樣了,你怎麼連句話都沒有?」
是薛氏。
崔懷蓁偏頭看着自己的娘親薛氏,忽然就笑在了心裡。
上輩子薛氏也是這樣,一有問題就把她這個女兒推出去。
偏她上輩子也確實聽話,每次都乖乖地按照薛氏的吩咐去辦,以為這樣就能求得一點她的心疼和偏愛。
可現在……
崔懷蓁緩緩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已涼,但她卻覺得從嗓子到心肺,都是暖暖的。
然後,崔懷蓁開了口。
「父親彆氣了,長姐冰清玉潔不慕榮華,這是她的傲骨,也是咱們崔家的門風,您不是從小就這麼教導我們的嗎?」
廳堂里靜了一瞬。
崔衍和薛氏都愣住了。
崔燕婉也微微側過頭,看向崔懷蓁,那雙素來淡然的眼睛里幾不可察地閃過了一絲異樣。
可崔懷蓁卻像是沒看見一般繼續道:「長姐這樣的心性,女兒是極佩服的,只盼着有一日我也能像長姐這樣,不畏權貴,心言合一。」
她說着又看向了崔衍:「父親,我瞧着長姐是累了,不如先讓她回去歇息一下。這婚事,咱們改日再議也不遲。」
崔衍也是很清楚大女兒的脾氣秉性,立刻煩躁地對崔燕婉揮了揮手道:「罷了,你先回屋吧。」
崔燕婉呼吸似有片刻急促,最後也只是淡然地應了一聲:「是。」
而後她又看了一眼崔懷蓁,淺笑道:「多謝妹妹替我說話。」
「蓁姐兒!」眼見崔燕婉轉身離開,薛氏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長姐若不點頭,那誰能嫁去裴家?這樁婚事若是黃了,你擔待得起嗎?」
崔懷蓁看了一眼薛氏,開口說話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像早春的雨珠滴落在芭蕉葉上。
「姨娘別慌啊,這一次,我一定會讓長姐如願以償的。」
她說罷便沖崔衍行了一禮,然後追着崔燕婉的身影出了正屋。
穿過垂花門,崔懷蓁腳步不停。
她知道崔燕婉會往哪裡走。
上一世,崔燕婉說要回屋歇息,其實是直接從西門出了府。
可她又故意讓丫鬟連翹假裝看到她出府,還跑去前院傳話,留下了明顯的線索引了人去尋她。
後來也不知道父親到底用了什麼辦法,竟說動了裴家二郎親自去請了崔燕婉。
崔燕婉這才鬆了口,只道是因為裴二郎心誠,自己才接下聖旨,願嫁裴郎。
所以這一次,崔懷蓁便直接來到了西門。
可是她沒有急着出去,只先隱在了暗處往外看。
西門外是一條窄巷,巷口停着一輛青帷馬車,是府里平日往莊子上送東西的舊車。
崔燕婉果然站在馬車旁,還時不時地往西門的方向張望,分明是在等着什麼。
不一會兒,崔懷蓁的身後就響起了腳步聲。
她回頭,正是連翹從廊下急急奔來。
「二……二姑娘?」氣喘吁吁的小丫鬟看到崔懷蓁也是一愣,「您怎麼在這兒?」
崔懷蓁立刻從容道:「是長姐讓我等你的。她說她離府只為求個清靜,讓你現在就回屋去。若有人問起她的行蹤,你只說不知道。」
連翹聞言不疑有他,點了頭轉身就走。
崔懷蓁隨即抄起了放在門后的木栓,徑直跨出了門檻。
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響起。
崔燕婉聽見動靜正想轉身,忽覺後頸一疼,眼前一黑,整個人立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崔懷蓁收回手,握着木栓站在原地。
日光落在她的臉上,將那半明半暗的側顏照得熠熠生輝,明媚如春。
「既然長姐你不願意嫁,那我便成全你,這輩子,就換我來爭吧。」
作者有話說:
開文啦開文啦!
這次的閨女對某月來說是個全新的嘗試,但是這樣帶感的人設某月自己寫得是很嗨的,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新文。
PS:這本應該是絕對意義上的先婚後愛,是某月一直躍躍欲試想要嘗試的甜文,希望可以陪大家度過一個甜甜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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