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聖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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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薛氏話音未落，那廂，垂花門外忽然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一個小廝氣喘吁吁地奔走而來，見了薛氏就急促催道：「哎喲姨娘，您可趕緊避一避，宮裡來人了！」
薛氏聞言，臉色「唰」一下就白了。
她下意識回頭去看崔懷蓁，卻見崔懷蓁面上竟無半點驚惶之色，似一副早有準備的模樣。
「你……」薛氏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卻被崔懷蓁輕輕打斷了。
「姨娘，這會兒父親那邊定是需要人去伺候的，你還不快去？」崔懷蓁說着便提了步往內院的方向走去，「女兒就先回屋了。」
薛氏愣愣地看着崔懷蓁漸漸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向來聽話又軟弱的女兒竟一下子變得格外的陌生。
內院里，崔懷蓁則是快步回了屋，反手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聽着自己的心跳聲「咚咚」作響。
她隨即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來了！
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聖旨進府，父親領旨謝恩，又謊稱長姐生病卧床，繼而打發了那宣旨太監。
然後便是全府出動去找崔燕婉，等人找到以後，薛氏又推她出去苦口婆心地勸着陪着……
想到這裡，崔懷蓁就緩緩地閉上了眼。
等她再睜開雙眸的時候，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這一世，她可不會再等了！
崔懷蓁於是快步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取出了那件藕荷色的衣裙。
去年入秋時，府里給幾個姑娘裁新衣，崔燕婉選了藕荷色，崔懷蓁也選了同樣的料子和樣式。
薛氏當時還笑話她：「怎麼什麼都學你長姐，你自己就沒個主意了？」
她低頭不語。
做母女十八年了，薛氏永遠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薛氏的眼睛，只長在崔燕婉的身上。
換好了衣裙，崔懷蓁又喊來丫鬟給自己梳了個貴女的雙螺髻。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似下定了某種決定一般快步朝着崔燕婉的院子走去……
與此同時，崔府正門前。
來宣旨的常公公是御前的人，生得白白凈凈，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像狩獵的鷹。
眼下他正捧着明黃緞面的聖旨，身後還跟着四個小太監，很是威風凜凜地立在門前。
崔衍得了消息匆匆而至，可一看到常公公，他後背就浮起了一層冷汗，直接汗浸了衣衫。
常公公見了崔衍先是意味深長地一笑，然後他才清了清嗓子道：「崔閣老，咱家出宮前陛下特意叮囑了，要親眼見見這位未來的將軍夫人呢，就煩請閣老把令媛也請出來接旨吧。」
崔衍聞言，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了。
「公公容稟……小女她、她近日染了風寒，卧病在床，怕是不能……」
常公公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他最後也未做堅持，只點頭道：「也好，那咱家就先恭喜閣老了。」
眼見常公公軟了語氣，崔衍心中一松。
他隨即快步陪着人往府里走，又不忘將一袋銀錢塞入常公公手中，一語雙關道：「有勞公公跑這一趟，接旨的正堂已經擺好了香案。」
常公公滿意一笑：「陛下也說，閣老行事周全，最是識大體。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接下來一路上，崔衍風趣健談，舉手投足間皆有大家風範。
常公公見了，不由想到臨出宮前陛下的吩咐，心中便有了衡量，像崔家這樣的高門望族，想來家教定是不會差的。
可就在一行人即將抵達正廳時，忽然聽到不遠處竟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哭喊聲。
崔衍忙站定看去，見是薛氏房中的嬤嬤正指使着人將一個丫鬟往內院拖去。
崔衍見此眉頭一皺，立刻大聲呵斥道：「鬧什麼？也不看看是什麼場合，再鬧一人賞一頓板子！」
那嬤嬤嚇得轉了身，立刻跪地解釋道：「老爺，是她偷了家裡的東西。」
崔衍這才發現地上果然散落了幾件珠寶首飾，而那哭哭啼啼的丫鬟正是貼身伺候崔燕婉的丫鬟槐香。
崔衍眼皮微微一跳，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可不等他將人趕下去，槐香就先哭喊開了。
「奴婢沒有偷東西！老爺，是大姑娘留了信，命奴婢將這些東西給她送去京郊的莊子里……」
「住口！」
可崔衍制止的話還是晚了一步，常公公已經意識到了事情不對，銳利的目光隨即落在崔衍的臉上。
「崔閣老，令媛卧病在床卻還能去京郊的莊子，想來這病也不是特別嚴重。既然如此，閣老便讓她出來一起接旨吧！」
見崔衍一動不動，常公公又冷笑道：「咱家有時間等，若是今日你這嫡女不能親自來接旨，崔閣老剛才可就是欺君罔上了！」
崔衍臉色頓時慘白如紙：「公公明鑒，那都是下人胡言亂語！」
常公公卻冷笑不語，只目光如刀地看着他。
崔衍見狀，整個人微微一顫，心也跟着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因為他也是在一炷香之前才發現，自己的大女兒竟真膽大妄為地逃了家。
此時此刻，崔衍滿腦子都是崔燕婉口口聲聲說的「不願」，說她看不上那點金銀地位，又斥他這個爹爹想要賣女求榮。
這一刻，崔衍心中便升起一股恨意來。
若不是崔家真金白銀地養着，若不是他的嬌慣，崔燕婉如何能無憂無慮、錦衣玉食地享受這十八年的富貴日子？
可今日，這孩子竟將整個崔家往火坑絕境里推啊！
若是女兒真就一直反抗，甚至因為此事惹怒了陛下……
崔衍不敢細想，此刻他只緊握了雙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卻一動也不敢動。
而跟在他後面的薛氏幹脆就兩眼一黑，癱軟在了地上。
常公公見狀便嘆了口氣，一點點收了臉上的笑意：「崔閣老，抗旨不遵是什麼罪，您比咱家清楚吧。」
崔衍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偌大的前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聽得見風聲嗚咽，吹得沒有合上的門扉「吱嘎」作響。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清凌凌的聲音突然從垂花門後傳了過來。
「民女接旨來遲，還請公公恕罪！」
崔衍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猛地回頭，只見從垂花門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人來。
藕荷色的衣裙，雙螺髻，右髻簪着一支玉簪。
崔衍的瞳孔驟然一斂，一瞬間，他當真以為是大女兒崔燕婉回來了。
可是，那人走路的姿態不對。
崔燕婉走路時下巴微微揚着，像一隻驕傲的白鶴。
但眼前這人，脊背挺直，步履從容，目光平視前方，不張揚也不畏縮。
竟是二女兒……崔懷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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