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崔氏嫡女
50
只見崔懷蓁一步一步走進了正廳，目光自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掠過，最後落在了為首的常公公身上。
「民女崔懷蓁，恭請聖安。」崔懷蓁端正行禮，屈膝跪地。
常公公低頭打量着她，視線從她的眉眼落到她的衣裙，又從她的衣裙落到了她簪着的玉簪上。
「你是……」他微眯着眼，心生狐疑，「崔家嫡女？」
這一問，讓崔衍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可崔懷蓁卻從容地抬起頭，迎上了常公公審視的目光，不疾不徐道：「回公公，正是。」
「可剛才那丫鬟說……」
「那是我姐姐房中的丫鬟，姐姐素來喜靜，時常去莊子靜修。今日許是有什麼誤會，驚擾了公公。」
崔懷蓁本就生得好看，眼下又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整個人此刻就如同一株含露的海棠，靜靜開在這滿室的狼藉之中。
常公公那如鷹一般審視的目光也不由得在崔懷蓁臉上多停了片刻。
想他在御前當差二十多年，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
宮裡的嬪妃，世家的小姐，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但崔家的這個姑娘，還是好看得讓常公公眼前一亮。
更別說她方才的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就這點心思和膽量，尋常的閨閣女子又有幾個能比得上的？
常公公此前就聽說崔閣老膝下有兩個已經及笄了的女兒，只是沒想到兩個姑娘竟都是嫡出。
如此一念，常公公忽然又想起了宣平侯府的那位爺。
就崔府這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配那裴家二郎，也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了。
常公公想着想着，心裡那點疑惑便漸漸散開了去。
「行了，崔閣老，陛下賜婚的是崔家嫡女，既然令媛也到了，爾等便一起接旨吧。」
眾人於是齊齊跪下。
宣完聖旨，轉交了捲軸，常公公又笑眯眯地和崔衍寒暄了幾句，便帶着人走了。
前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精彩不一。
崔衍捧着那道明黃的聖旨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去了渾身的力氣，整個人搖搖欲墜。
薛氏跪在地上，兩眼直愣愣地盯着崔懷蓁，那目光先是茫然，繼而又漸漸地聚起了一團灼熱的怒火。
忽然，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發了瘋似的朝崔懷蓁沖了過去。
「你這個小賤人！」她聲音尖利得像裂帛，瞬間撕破了周遭的死寂，「竟敢冒認嫡女的身份，搶你長姐的婚事，你貪圖富貴，簡直狼心狗肺啊！」
她說着便揚起手，狠狠朝着崔懷蓁的臉上扇去。
崔懷蓁本能地抬起手反抗，可不等她阻止薛氏，「啪」一記響亮的耳光頓時在眾人耳邊炸開。
「夠了！」
崔衍一掌狠狠扇在了薛氏臉上，把她整個人打得踉蹌了幾步，直接摔倒在地。
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大家紛紛屏住了呼吸，一個個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多喘。
「都滾出去！」崔衍之前一直在常公公面前俯身做小，眼下這般吼了兩聲，總算是找回了他作為一家之主的氣場，「蓁姐兒留下。」
滿屋子的人如獲大赦，紛紛魚貫而出。
唯獨薛氏，她一開始還不肯走，好在眼尖的管事嬤嬤見狀不對勁，立刻左右架着薛氏退了出去。
廳門合上的瞬間，崔衍轉過頭盯着崔懷蓁道：「你早就知道今日會有聖旨來？」
崔懷蓁不動聲色地將滿手心的薄汗抹在了衣擺上，然後仰頭看着身形高大的崔衍道：「父親這可抬舉女兒了，女兒要有這本事，支個攤子去算命怕也是能養活自己了。」
崔衍聞言一愣，心中直道自己也是氣糊塗了。
「那好端端的，你為何突然要……衝出來冒充嫡女？」
「好端端？」崔懷蓁目光微垂，看向了崔衍還捏在手中的聖旨，「父親，我本無意冒充這嫡女身份，我只是不想崔家因為這件事得罪了宣平侯府和陛下剛剛欽封的鎮北將軍。」
被戳中了痛處的崔衍臉上表情陰晴不定，話也說不利索了，「你……你，可那是你姐姐的婚……」
「長姐不在。」崔懷蓁打斷了他，「可是聖旨來了。父親若覺得女兒貪圖富貴，那女兒也斗膽問一句，若今日我不站出來，父親是打算就認下了那欺君之罪嗎？」
崔衍張了張嘴，頭一次被崔懷蓁噎得說不出話來。
好在崔懷蓁從來都沒有奢望過能得到崔衍的偏愛，她要的，只是那個原本就屬於她的身份。
「不管父親怎麼想，女兒今日站出來，只是為了能讓崔家眾人平平安安化險為夷。今日的事，女兒問心無愧。」
偌大的廳堂里只聽得風打窗欞的聲音，「啪嗒、啪嗒」，讓人心煩不已。
崔衍立於案前沉默了很久，最後終於開口喚來了府里的大管事。
管事本就在外頭候着，聞聲立刻推了門進來。
「老爺？」
「去開祠堂。」
大管事聞言一愣，崔懷蓁的眼睫也隨之微微顫了一下。
然後，二人只聽崔衍一字一句道：「我要把蓁姐兒的名字記在先夫人名下，從今往後，她也是崔家的嫡女了。」
管事下意識抬頭看了崔懷蓁一眼，又迅速垂下，面上閃過一絲複雜。
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恭聲應道：「是，小的這就去準備。」
崔衍見管事說完轉身就要走，不禁又開口吩咐：「且慢，你再將方才鬧事的丫鬟和嬤嬤帶進來，然後再派人去京郊莊子把大小姐也帶回來！」
管事連連點頭，退下時腳步都比平日略快了些，但他卻仍不忘掩上門，將滿室沉默關在了裡頭。
崔衍見狀，這才又轉了臉對崔懷蓁道：「你也先下去準備準備吧，等你長姐回來。」
眼見崔衍臉上帶着一絲薄怒，崔懷蓁便知他這是要找崔燕婉秋後算賬了。
她心中暗自一哂，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封所謂的離家信，是她之前神不知鬼不覺放在崔燕婉房中的。
屆時所有人都會以為，那是崔燕婉離開前留下的，便無論如何也查不到她崔懷蓁的頭上。
至於崔燕婉，他們更是別想在京郊找到她的好姐姐。
重生一世，她不會再做崔燕婉的刀，替她鋪路替她爭搶了。
這一次，她崔懷蓁要為自己而活，為自己爭那潑天的富貴，將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章節評論(8)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