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是不是不想讓你長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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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的祠堂設在府邸東側，平日里幾乎無人問津，只有逢年過節或族中有大事時才會開堂。
崔懷蓁跟着崔衍穿過一道又一道門檻，聽着腳踩青石板發出的沉悶聲，看着崔衍筆直的背影，心中滿是平靜。
上一世，這祠堂她也來過。
那是崔燕婉出嫁的前一晚，薛氏拉着她跪在祠堂外，硬讓她對着裡頭崔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三個響頭。
「蓁姐兒，你姐姐明日就要嫁入侯府了，你作為妹妹一同陪嫁，定要事事以她為先，時時刻刻記得自己的本分。」
上一世，她磕了頭，點了蠟燭，還替崔燕婉在祖宗牌位前供了一盞長明燈，祈求嫡姐婚姻美滿，安福順遂。
可後來呢？
後來她躺在血泊里，連崔燕婉一記憐憫的眼神都沒有換來。
思緒翻飛間，祠堂的門被推開，一股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崔懷蓁抬眼望去，只見供桌上已經擺好了香燭供品，大管事正指揮着兩個小廝在那兒打掃擦拭。
崔衍走到供桌前站定，沉默了片刻后才開口道：「先夫人她……出身滎陽鄭氏，是名門之後。嫁入崔家時，她帶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妝，十里紅妝，滿京城都轟動過……」
崔懷蓁靜靜地聽着。
這些事她上輩子就知道。
她真正的生母鄭如雪，是滎陽鄭氏最尊貴的嫡長女，才情出眾，賢良淑德，嫁入崔家后持家有道，深得人心。
只可惜紅顏薄命，鄭氏生她時難產出血，連孩子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就撒手人寰了。
而那個偷走她人生的薛氏，原本只是崔衍屋裡一個不起眼的侍妾，一直都沒有什麼存在感。
直到那一年鄭如雪難產而亡，薛氏也偏巧在當天晚上生下了一個女嬰。
彼時內院群龍無首，下人們各懷心思，管事的忙着爭權奪利，粗使的也在趁亂耍滑，整個崔家亂得像一鍋粥。
薛氏便是在這個時候動了心思，若她的女兒成了嫡長女，那這輩子便有了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而她這個生母，日後也能母憑女貴，在崔家徹底站穩腳跟。
於是幾天之後，薛氏便溜進了鄭氏的屋子，趁乳母不備，將兩個孩子悄悄掉了包。
從此，薛氏所生的崔燕婉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嫡長女，而她崔懷蓁則被薛氏徹底拖進了泥沼之中……
「先夫人是極好的。」忽然，崔衍那帶着幾分悵然的聲音打斷了崔懷蓁的思緒，「只可惜啊，她走得太早了。」
崔懷蓁抬起頭，看着崔衍的側臉。
她想，父親對生母大約是有幾分真心的。只是那幾分真心，早就在歲月和幾房妾室的溫柔小意中被消磨得所剩無幾了。
「往後每一年先夫人的忌日，女兒都會誠心祭拜。」
崔懷蓁垂下眼眸，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崔衍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可那份虔誠，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重。
崔衍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吩咐大管事開族譜，記名字。
大管事恭敬地應了一聲，提筆蘸墨，在族譜上鄭重地寫下「崔懷蓁」三個字，又在一旁註明了「先夫人鄭氏所出」。
筆鋒落定，墨跡未乾。
崔懷蓁看着新添上族譜的那個名字，指尖微微發顫。
十八年了，
她的名字，終於回到了本該在的位置上！
當然還有薛氏。
薛氏欠她的一切，她都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
崔懷蓁從祠堂回到自己的小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回房，而是站在廊下，靜靜地看着天邊最後一抹殘紅被夜空吞沒。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前院隱約有了些騷動，原本安靜的府邸突然就亮起了很多的火光。
之前崔懷蓁派去前院打探消息的小丫鬟檀霜也在這時匆匆跑了回來。
「二姑娘，他……他們從莊子回來了，可、可是卻沒找着大姑娘呢！」
檀霜跑得氣喘吁吁，臉上滿是慌亂。
「我知道了，你下去歇一歇吧。」崔懷蓁沖檀霜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們當然找不到。
崔燕婉此刻正在南下的商船上，這會兒只怕已經過了通州，再往南走兩日，應該就要到臨清了。
這偌大的京城，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別想找到她這個人。
果然，沒過多久，崔衍的怒吼聲便從前院傳了過來，隔着幾重院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找！給我翻遍了京城也要找出來！」
「這個逆女，她是要氣死我！」
緊接着便是瓷器碎裂的聲音，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崔懷蓁倚着窗檯端着茶盞，神色從容淡然，彷彿前院的暴風驟雨與她毫無關係。
但薛氏卻是急得團團轉！
她一會兒跑去前院勸崔衍消氣，一會兒又打發人出去找，一會兒又跑到崔燕婉的院子里翻箱倒櫃，指望能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可是丫鬟、婆子翻遍了崔燕婉的屋子，依然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薛氏思來想去覺得不對勁，便氣勢洶洶地趕來了崔懷蓁的院子。
崔懷蓁聽到院門被推開的聲音時，正準備寬衣就寢。
薛氏就那麼裹着一身寒氣闖了進來，一張臉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臭丫頭你說，」她幾步走到崔懷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坐在床榻上的她，口吻很是不善，「你長姐到底去了哪裡？」
崔懷蓁抬起頭，先示意屋裡的丫鬟退下，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姨娘這話問得奇怪，長姐去了哪裡，我怎麼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薛氏盯着她，眼神里沒有半點母女之情，「早上是你追着她出了門，一個多時辰后才回來，回來之後你長姐就不見了，你說你不知道？」
「女兒確實追出去了，可長姐執意要走，根本不聽女兒說的話。」崔懷蓁面不改色，「女兒後來追不上她，就在街上逛了逛，然後便回來了。」
「你撒謊！」薛氏猛地一拍桌子，「連翹都說了，她親眼看見你在西門那裡站了好久。」
「連翹啊。」崔懷蓁依然鎮定自若，「她在西門那裡看到我又如何？我說了，我是去追長姐的，而長姐就是從西門出的府，連翹在那兒看見我也不奇怪啊。」
可薛氏聞言卻冷笑了起來。
「蓁姐兒，你別想在我面前扯謊，我早就盤問過下人，府里的車夫可都跟我說了，他親眼見着你租了一輛馬車，還吩咐人往碼頭那邊去了。你說，你是不是把你長姐給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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