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姨娘還不如指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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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面對薛氏的咄咄逼問，崔懷蓁卻始終不慌不忙，「既然那車夫說得有理有據，姨娘不妨叫他過來，與我仔細對質對質。」
薛氏一愣，氣勢頓時矮了三分。
崔懷蓁隨即又垂了眉眼，語氣里滿是委屈：「又或者姨娘若是有證據，也儘管拿出來，女兒願意和姨娘一起去父親面前說個明白。」
這下，薛氏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哪有什麼證據啊？
不過是聽車夫隨口扯了一嘴，說好像看見一個二姑娘模樣打扮的人租了車往碼頭去了。
至於那人到底是不是崔懷蓁，她根本無從得知，更別說那車夫也壓根兒沒看見崔燕婉。
「若姨娘沒有證據……」崔懷蓁見狀又軟了語氣，「就這樣空口白牙地冤枉女兒，女兒心裡該多難受啊？」
見薛氏無話可說，崔懷蓁又道：「況且本就是長姐自己不願意嫁，我替她接了這樁婚事，她該感謝我才對。這等危急關頭，她若還要埋怨我，那才是陷崔家於不忠不孝的白眼狼。」
「你胡說什麼！」薛氏氣得揚起手就要打她。
誰知崔懷蓁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薛氏倒吸一口涼氣。
「姨娘，如今我也是崔家嫡女了。」崔懷蓁忽然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再也不是姨娘你能隨意打罵拿捏的人了。」
薛氏身子一僵，滿眼的不可置信。
崔懷蓁這才鬆開了手，眼神平靜得宛若一潭死水。
「姨娘若是還想問長姐的下落，女兒幫不了你。但姨娘若不提長姐，女兒倒是有幾句話想說說。」
薛氏揉着被攥紅的手腕，又驚又怒地盯着她。
崔懷蓁則緩步走到窗邊，抬手將虛掩着的窗戶推開，讓乍暖還寒的夜風灌了進來。
「長姐抗旨不遵，私自離家，這事若是傳出去，崔家的臉面都是要丟盡了的。父親今日開祠堂記我的名字，姨娘以為，這只是父親一時的意氣用事？」
薛氏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明白崔懷蓁這話的意思，崔衍這是在敲打她，更是在敲打崔燕婉。
他在告訴她們，若不聽話，崔家嫡女的位置，隨時都可以換人做。
「你威脅我？」薛氏冷了眉眼。
「我怎麼會威脅姨娘？」崔懷蓁輕輕一笑，「我只是在提醒姨娘，這個家終究是父親說了算。姨娘這會兒與其操心長姐，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畢竟那繼室的位置，可不是熬年頭就能熬到的。
薛氏呼吸一頓，死死盯着她，發現眼前的女兒當真陌生得緊。
「你……你真是蓁姐兒？」
她養了十八年的崔懷蓁應該是唯唯諾諾、逆來順受的性子，而不是眼前這個目光如刀、字字誅心的陌生人。
「姨娘說什麼呢？」可崔懷蓁忽然嘆了口氣，又繞回到薛氏面前，替她理了理翻翹的衣襟，柔聲道，「我不是蓁姐兒還能是誰？我只是長大了，懂得替姨娘分憂了。」
薛氏愣在原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不知所措。
「姨娘且想想，長姐那個性子，清高孤傲，不食人間煙火，她能幫姨娘在父親面前說上什麼好話？」
崔懷蓁說着又將薛氏按至椅子上坐下，還親手倒了茶杯遞上，「她連自己的婚事都看不上，又怎會替姨娘謀劃那繼室之位？」
薛氏端着茶杯，心裡微微發抖，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聽了進去。
「但我不一樣啊。」崔懷蓁隨即蹲下身，仰起頭，眼中滿是真誠，「我可是姨娘的女兒，如今我成了嫡女，日後在父親面前說得上話了，自然會替姨娘多美言幾句。姨娘這些年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裡，往後有我在，定不會讓姨娘再受那些閑氣。」
薛氏怔怔地看着她，目光里的警惕漸漸被困惑取代：「你……說真的？」
「自然。」崔懷蓁彎了彎唇角，「今日我說這些，只是想讓姨娘明白，與其指望長姐，不如指望我。長姐能給姨娘的，我都能給。長姐給不了的，我也能給。」
她頓了頓，忽然湊到薛氏耳畔，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說起來，女兒還真有一事想求姨娘成全。」
薛氏下意識坐直了身子：「什麼事？」
「女兒記得，姨娘有一支赤金纏絲的紅寶石簪子，是外祖家傳下來的。」
崔懷蓁的聲音輕柔，眼中卻透出幾分志在必得，「接下來女兒要以嫡女的身份見客，髮髻上太素凈了也有失身份，那簪子……姨娘不如先借我戴戴？」
薛氏聞言直皺眉。
那支簪子是她壓箱底的體己，也是她生母留給她唯一的東西，這些年她自己都沒捨得戴過幾回。
「你……」薛氏攥緊了茶杯，指節泛白，「那是你外祖母留給我的念想……」
可崔懷蓁聞言卻歪頭笑了笑：「姨娘，我如今是嫡女了，戴得好看，也是替姨娘長臉。再說了，我是姨娘親生的，親生女兒借支簪子，姨娘也不捨得？」
薛氏嘴唇微微發抖，滿腦子全是方才崔懷蓁說要替她出頭的那些話。
而且細想來，那些話也確實在理。
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崔燕婉才是她的親生女兒，所以眼下她根本指望不上崔燕婉。
但是，她卻可以指望和使喚崔懷蓁。
如此一想，薛氏便很是不甘的鬆了口：「回頭我讓人把簪子送過來。」
崔懷蓁臉上笑意便深了幾分：「多謝姨娘，姨娘放心，女兒定不會忘了姨娘的好。」
薛氏盯着她，只覺心頭像被剜了一刀，卻說不出半個不字。
崔懷蓁則慢條斯理地站起了身，繼續寬慰她道：「長姐的事姨娘就別操心了，她向來是個有主意的，等她想通了，自然就會回來了。」
薛氏點了點頭，滿眼無奈：「你說的對，只盼你長姐能早些想明白。那我先回去了。」
「姨娘慢走。」崔懷蓁將人送到門口，還不忘體貼叮囑，「夜裡風涼，姨娘多穿些。」
薛氏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崔懷蓁站在廊下，看着那個背影漸行漸遠，唇角的笑容跟着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直到薛氏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她才回屋關上了門。
門扉合上的瞬間，崔懷蓁臉上的溫柔頓時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一張冰冷到近乎無情的臉。
關心她？為她好？
崔懷蓁靠在門板上，無聲一笑。
這些話，薛氏對她說了十八年。
如今，也該輪到她說給薛氏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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