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姑娘好厲害
29.03
「姨娘太多慮了。」崔懷蓁聞言卻不見半分慌張，反而輕輕一笑，「這府里誰都知道，薛姨娘從小就教導我要事事以長姐為先，處處替長姐分憂。」
她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那日薛姨娘讓我去勸長姐，我追到西門，苦口婆心說了半天。可長姐不聽，執意要走，我攔不住，就陪着她走了一段，直到追不上她的馬車了才回來。」
崔懷蓁說着便冷了聲音：「姨娘覺得我這妹妹，還有哪裡做得不妥當嗎？」
岑姨娘被問住了，臉色很不自然。
「所以我現在是想明白了，我和姨娘其實很像，都有要護的人。」崔懷蓁繼而又鬆了眉眼，「姨娘要護的是平哥兒，而我要護的，是我自己！」
「薛氏是我生母，可她眼裡心裡只有長姐。姨娘覺得，這樣的母親，我還應該對她掏心掏肺嗎？」
岑姨娘沉默着，眼底滿是複雜之色。
「從前我認命，覺得庶女就該如此。」崔懷蓁的聲音稍稍又輕了一些，「可如今我接了聖旨，是崔家上了族譜的嫡女。」
「眼下長姐又不知所蹤，薛姨娘心裡不痛快，就處處找我麻煩。今日查我的行蹤，明日審我的丫鬟，姨娘覺得，若我不反擊，她能放過我嗎？」
岑姨娘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她在府里待了這些年，太清楚薛氏的手段了。
崔懷蓁說得沒錯，薛氏這個人，你不爭，她說你軟弱可欺，可你若爭了，她就會說你狼心狗肺。
橫豎都是她的理。
「但姨娘你不一樣。」忽然，崔懷蓁話鋒一轉，「你有平哥兒，有在這府里立足的根本。薛姨娘想要上位，就一定會從姨娘身上下手，今日是銀築，明日是平哥兒的乳母，後日……就是平哥兒本人。」
岑姨娘的手指還在發抖，但目光已是一片清朗。
「那二姑娘想要我做什麼？」岑姨娘問。
「爭。」崔懷蓁直言，「姨娘要爭寵，要奪權。薛姨娘手裡那點管家權，名不正言不順，誰都能幹。以前是姨娘你不爭，她才佔了先機。可姨娘是官家出身，識文斷字，待人接物哪樣不比她強？」
岑姨娘怔住了，她沒想到崔懷蓁竟會這麼直接。
「父親下朝回府，累了一天，也想有個說話的人，姨娘就該多去走動走動。」崔懷蓁看着她，循循善誘，「只要姨娘你願意開口願意做，那薛姨娘手裡的東西，遲早會是你的。」
岑姨娘這會兒似乎也已經理清了思緒：「二姑娘說得對，我躲了這些年，其實可能什麼都沒躲過去。」
「還有，姨娘你接下來要幫我盯着薛姨娘。她管着中饋這些年，經手的銀子流去了哪裡，我要知道。」
岑姨娘攥緊手心點了點頭，忽然又想到了自己的丫鬟。
「那銀築的婚事……」
「我來辦。」崔懷蓁安撫她，「姨娘要做的，就是等我事成之後，帶着平哥兒去給父親請安。只是姨娘得穿得體面些，雖不必刻意，但也不能像現在這樣素凈。」
岑姨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半舊的褙子，有些窘迫。
崔懷蓁又道：「至於銀築的事，三日之內，我會讓薛姨娘自己開口把婚事收回去的。」
岑姨娘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二姑娘此話當真？」
崔懷蓁微微一笑，沒有多解釋，只說了句：「姨娘等着看便是。」
……
兩日後，薛氏院中。
周福的婆娘唐婆子正滿臉堆笑地站在薛氏跟前，嘴裡不住地誇着：「姨娘真是好眼光，我們桐山雖說混了些，可到底是咱們周家的根苗，配銀築那個丫鬟，那是抬舉她了。」
唐婆子說着又搓了搓手，神色還有些不確定：「就是岑姨娘那邊要是不識抬舉……」
「她敢嗎？」薛氏立刻冷笑一聲打斷了唐婆子，「她一個罪臣之女，能在府里安安穩穩待着就不錯了，還敢挑三揀四？這門婚事我做主了，月底就把人送過去，免得夜長夢多。」
話音剛落，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小丫鬟掀帘子進來，顫巍巍道：「姨娘，老爺來了。」
薛氏一愣，連忙起身整了整衣襟，準備迎出去。
可她遲了一步，崔衍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色鐵青，手裡還捏着一封信。
「老爺怎麼這會兒過來了？」薛氏立刻笑開了嘴，「可是有什麼……」
「你自己看看！」崔衍二話不說，直接將那封信劈頭砸在薛氏面前，「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薛氏懵了，撿起信紙一看，臉色驟變。
那是一封匿名信，信上清清楚楚地寫着：崔府薛氏勾結管事，強逼府中丫鬟銀築嫁給管事侄子。那周桐山，去年曾因酒後生事鬧出人命，苦主至今還在大理寺告狀，只是周家使了銀子才壓了下來。
信的最後一句還寫着：崔閣老剛入內閣，位置還沒坐穩，若叫人知道府上管事的侄子是個殺人犯，還強搶民女為妻，只怕這閣老之位，是要懸了。
薛氏的手開始發抖。
「你知不知道這封信是誰送來的？」崔衍壓着怒火，卻也是咬牙切齒，「是有人直接塞進了我的轎子里！若叫人捅出去，我的仕途，崔家的臉面，全讓你這個蠢婦給毀了！」
「老爺息怒……」薛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結結巴巴道，「妾、妾身只是想給那丫鬟找個歸宿，沒想那麼多……」
「沒想那麼多？」崔衍冷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你動岑姨娘的人，打的什麼主意，我心裡清楚得很！」
薛氏臉色慘白，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
「那門婚事，立刻給我退了！」崔衍厲聲呵斥，「周福我自會處置，但你這個蠢婦別再給我惹出其他幺蛾子來。若是讓我再知道你插手岑姨娘那邊的事，這管家的差事，你就趁早交出來！」
薛氏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聲應是。
崔衍見狀才拂袖而去。
消息傳到西跨院時，岑姨娘正坐在棗樹下做綉活。
銀築幾乎是跑着進來的，眼眶通紅，聲音發顫：「姨娘，退了，退了！那門婚事退了！老爺親自發的話，讓薛姨娘把婚事收回去，還說讓……讓周桐山滾出京城！」
岑姨娘手中的針線一頓，眼眶也有些發酸。
她想起崔懷蓁當時說，三日之內，她會讓薛氏自己開口把婚事收回去。
這才兩日，這二姑娘當真是說到做到的主兒！
「姨娘。」銀築蹲在她身邊，滿眼崇拜，「二姑娘到底是什麼人啊？她好厲害啊！」
岑姨娘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拍了拍銀築的手背，說了句：「往後，咱們就跟着二姑娘走。」
她說罷又抬頭看了一眼院牆外的天空，心中那潭死水，終於泛起了一些悸動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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