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思縝密的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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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婉的消息傳回來后，薛氏整個人立刻又活泛了起來。
之前薛氏心裡是沒底的，怕崔燕婉真出了什麼事，那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和在崔家的盼頭就全沒了。
如今知道她人好好地在江南，只不過是任性出去散散心，薛氏懸着的那顆心終於落了地。
就算崔燕婉是闖了禍，但只要人回來，就什麼都好說。
這日一早，薛氏便換了身新做的褐色褙子，在髮髻上簪了兩支赤金簪子，容光煥發地去了崔衍的書房。
「老爺，這是我親手燉的銀耳蓮子羹，您趁熱喝。」
薛氏一進屋，就笑盈盈地將湯盅放在桌上，又順手理了理崔衍堆滿桌案的文書，「您這些日子裡外操勞，人都瘦了一圈，妾身看着心疼。」
崔衍抬眼看她一眼，沒說什麼，倒是端起湯盅喝了一口。
薛氏見狀，便在一旁坐了下來，絮絮叨叨地說起府里的事。
「……蓁姐兒的嫁妝單子妾身擬好了，傢具、綢緞、首飾都按規矩辦的，雖說不算頂體面，可眼下府里艱難，也只能先將就了。等往後日子寬裕了，再給她添置也不遲。」
崔衍放下湯盅點了點頭：「你看着辦就是了。」
薛氏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又說了幾件府里的瑣事，件件都辦得妥貼周到。
崔衍聽了幾句，便擺了擺手：「這些事你做主就好，不必事事來問我。」
「是。」薛氏恭順地應了一聲，起身告退。
走出書房時，她嘴角的笑意便是再也壓不住了。
從前崔衍也不太過問內宅的事，但眼下岑姨娘有事兒沒事兒總往書房跑，她就不得不多個心眼。
再說了，岑姨娘這送湯送水的誰不會？
若是崔衍吃這一套，那她薛明珠也會隔三岔五地往書房跑。
只要崔衍覺得她能幹、懂事、識大體，這管家的差事就沒人能從她手裡搶走！
……
而西跨院里，岑姨娘也是有些坐不住了。
這些日子她明裡暗裡查了不少賬目，可薛氏做事滴水不漏，每一筆賬都有她的幾個心腹頂在前面，想要直接拔了薛氏的根，總還差那麼一口氣。
就在這時，銀築進了屋。
「姨娘，檀霜來傳話，說二姑娘約您一會兒在後花園碰面，還讓咱們把哥兒帶上。」
岑姨娘點了點頭，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裳，帶着崔宴平就去了後花園。
後花園的涼亭里，崔懷蓁正拿着一把瓜子逗池塘里的錦鯉。
岑姨娘抱着孩子走過去，假裝與她偶遇寒暄。
被岑姨娘抱在懷裡的崔宴平看見崔懷蓁，也咧着嘴笑，奶聲奶氣地喊她「阿姐」。
崔懷蓁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從包里掏出一塊松子糖遞給他。
小孩子得了糖，便安安靜靜地窩在岑姨娘懷裡啃，不再鬧騰了。
「姨娘這些日子辛苦了。」崔懷蓁隨即開門見山，毫無贅言。
岑姨娘聞言，臉上閃過一抹難色。
「辛苦倒不怕，只是薛氏那邊查來查去，始終差一口氣。周福兩口子出了事，被趕出府以前幫薛氏又頂了一些明面上的壞賬。老爺不知道這些腌臢事，對周福也沒徹查什麼，薛氏私下一定是給了他們好處的，所以他們也就一併扛下，定不會把薛氏供出來的。」
崔懷蓁不緊不慢地往池水裡撒着瓜子仁，目光落在那一群爭食的錦鯉上。
「姨娘有沒有想過從別處下手？」
「別處？」
「柳姨娘。」崔懷蓁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我聽說，柳家前兩日送進府了兩匹蘇綢，那料子，比我嫁妝單子上的綢緞還要上乘。你說，一個商賈之女，出手怎麼比咱們崔家還闊綽？」
岑姨娘聞言，立刻明白了崔懷蓁的意思。
柳姨娘是江南商賈之女，八面玲瓏，嘴甜會來事，和薛氏一向不對付。
當年薛氏仗着會識文斷字搶了管家權，柳姨娘心裡始終不服氣，只是苦於沒有把柄，才一直隱忍不發。
若讓她知道薛氏從府里貪了銀子，還貪得如此挖空心思……
「二姑娘是想讓柳姨娘去老爺跟前告狀？」岑姨娘眨了眨眼，忽然覺得崔懷蓁真的很聰明。
崔懷蓁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柳姨娘最擅長的不就是吹枕頭風嗎？她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姨娘你和她無冤無仇，犯不着自己出頭。有些話，從旁人嘴裡說出來，比咱們說管用多了。」
岑姨娘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我明白了。只是……怎麼才能讓柳姨娘知道嫁妝單子的事呢？」
「那更簡單了。」崔懷蓁將手中的瓜子仁全扔進了池中，又拍了拍指尖的碎屑道，「柳姨娘在薛姨娘那裡有耳報神，只要讓柳姨娘的人不小心聽到幾句閑話，她自然會去查。只要查到了，她就一定不會按兵不動的。」
岑姨娘眼睛一亮。
這確實比她自己出頭要穩妥得多。
柳姨娘和薛氏積怨已久，只要給她遞一把刀，她比誰都樂意捅出去。
「二姑娘放心，這事我來安排。」岑姨娘立刻從善如流。
崔懷蓁點了點頭，又笑着逗了逗崔宴平。
小孩子被逗得咯咯直笑，伸手就要抓她鬢角的珠花。
「平哥兒乖，阿姐下次給你帶窩絲唐吃。」崔懷蓁輕輕握住了平哥兒的小手，笑着哄了一句。
岑姨娘看着這一幕，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她從前只覺得崔懷蓁是個不起眼的庶女，如今才看清，這位二姑娘的心思，怕是比這府里任何人都要深。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各自散了。
崔懷蓁沿着迴廊往回走，腳步不疾不徐。
可剛轉過迴廊拐角，她卻猛地頓住了。
廊柱後面，一個小丫鬟正蹲在地上撿散落的花瓣，抬起頭看見崔懷蓁，嚇得臉都白了。
「二、二姑娘……」
崔懷蓁一眼就認出，那是柳姨娘院里的桃杏。
她的心猛地一沉。
方才她和岑姨娘說的話，桃杏是不是聽到了，又聽到了多少？
「你在這裡做什麼？」可崔懷蓁當下還是面色不變，語氣平淡。
「奴……奴婢路過，不小心把剛摘的花撒了，正在撿……」桃杏的聲音都在發抖，手裡的花瓣又灑了一地。
崔懷蓁低頭看着那些花瓣，忽然笑了。
「別慌，撿起來就好了。」她說着從小丫鬟身邊走過，步履從容，頭也不回。
可此時此刻，崔懷蓁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桃杏是柳姨娘的人，若她把方才那些話原封不動地傳給柳氏，柳氏肯定立刻就能猜到是誰在背後搞鬼。
到時候那招「借刀殺人」就不好使了。
崔懷蓁想着便加快了腳步，思緒飛快轉着。
看來，她得搶在桃杏之前先去會一會柳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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