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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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宗話音剛落，崔懷蓁的目光便釘在了他的臉上。
逆光中，他的輪廓被勾勒得格外分明。
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峰，脖頸處隱約可見一道淺淡的舊傷疤，蜿蜒沒入衣領之中……
似是有所察覺，男人偏過頭來，直對上了少女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
「你也想要？」裴承宗隨即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崔懷蓁立刻垂眸搖頭，然後轉身就走，腳步快得連檀霜都差點沒跟上。
「姑娘！姑娘……」檀霜追她追得氣喘吁吁，「那條鞭子明明是您先看上的，為什麼不跟那位大人爭一爭？」
崔懷蓁這才停下腳步，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喃喃低語了一句：「我不和短命鬼爭心頭好。」
檀霜一愣，瞪大了眼問：「誰是短命鬼啊？」
崔懷蓁沒有回答，只莫名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她記得很清楚，上一世，裴承宗是在婚後第二年去世的，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據說是北境突發急報，他連夜趕回，路遇暴雨，山洪沖斷了官道，連人帶馬翻進了山谷……
消息傳回京城后，宣平侯府掛滿了縞素。
崔燕婉一身素白站在靈堂前，人淡如菊，哀目而不傷。
左右的人都誇她有大家風範，不愧是崔閣老的女兒。
而崔懷蓁當時只能躲在人群後頭，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心裡卻在想，那麼厲害的一個人，怎麼死得這麼容易？
……
那之後，崔懷蓁在西市又轉了兩圈，卻再也沒有找到合眼緣和心意的軟鞭。
檀霜見她興緻不高，便小心翼翼寬慰道：「姑娘，要不咱們改日再來？興許別處還有更好的。」
崔懷蓁眼見天色也確實不早了，只能點頭作罷。
誰知她才剛回了府，就被崔衍喊去了書房。
父女倆見面，也沒什麼寒暄客道，崔衍便開門見山：「薛氏給你擬的嫁妝單子我看過了，確實不像話。我已經讓人重新擬了一份，按着你母親生前給你長姐定下的規矩辦。」
崔懷蓁聞言有一絲晃神，不是因為嫁妝，而是因為崔衍口中的那一聲「母親」。
不過，崔懷蓁的名字已經上了族譜，記在了鄭氏的名下，所以她現在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喚鄭氏一聲「母親」的。
見女兒似欣喜得發了呆，崔衍又嘆了口氣道：「還有，你如今是崔家的嫡女，住在北院那間小廂房裡太不像話了。東院的正屋一直空着，你回頭收拾收拾直接搬過去住，我會再讓管事撥兩個丫鬟過去。」
這下，崔懷蓁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東院的正屋，那是府里除了正堂之外最好的屋子。
之所以一直空着，是因為崔衍想要把屋子留給長子娶妻生子用的。
「父親，」崔懷蓁垂下眼，佯裝推辭，「那屋子是父親說要留給……」
「留給什麼？」崔衍擺了擺手打斷她，「你弟弟才三歲，等他長大娶妻還早着呢。你先住着，體體面面地出嫁，比什麼都強。」
崔懷蓁於是起身，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
「多謝父親。」
崔衍看着她，忽然又心生感慨：「你比你長姐懂事，她若是有你一半的明白，也不至於鬧出這麼大的亂子來。」
隔天，崔懷蓁要挪屋子的消息傳到薛氏耳朵里以後，薛氏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因為崔衍的理由名正言順，崔懷蓁是嫡女，要嫁的是鎮北將軍。
若她一直住在原來的小破院子里，等到了出嫁那日，豈不就是讓裴家的人來看笑話嗎？
到了搬院子的那日，崔懷蓁一早就帶着檀霜，從原來那間又小又暗的廂房走出來，又穿過了大半個崔府，一路進了東院正屋。
沿途的丫鬟婆子們都伸長了脖子，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看見沒有，二姑娘搬去東院了，那間正屋，比大姑娘的聽雨軒還要寬敞氣派呢！」
「可不是嘛，我聽說老爺連嫁妝都找人重新擬了，比照先夫人當年給大姑娘定的規矩，三十二件紫檀木傢具，六套頭面首飾，兩千兩壓箱銀，還有田莊鋪面呢！」
「嘖嘖，二姑娘現在可真是飛上了枝頭呢。」
檀霜跟在崔懷蓁身後，腰桿挺得筆直，下巴抬得老高，走路都似帶了風。
進了東院正屋，她更是興奮得像個孩子，東摸摸西看看，嘴裡還不住地念叨。
「姑娘您看，這窗子雕的是喜鵲登梅。」
「還有這屏風，是雙面繡的。」
「這床是紫檀木的，比大姑娘屋裡那張還大呢！」
崔懷蓁則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開得正盛的海棠樹，嘴角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間屋子，她上輩子做夢都不敢想。
那時候她住在薛氏院子後面的小廂房裡，窗戶紙破了沒人補，冬天冷風直往屋裡灌。
她忍了許久才去找薛氏要炭。
可薛氏卻說：「你一個庶女要什麼炭？多穿兩件衣裳就是了。」
她聽話多穿了兩件，卻還是凍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後來她才知道，庫房裡堆着上百斤銀絲炭，是府里每年冬天分給各房的份例。
而薛氏把她的那份扣下了，拿去給崔燕婉的院子里添了炭盆。
那些年，她以為這就是庶女的命。
但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命，是有人存了心要磋磨她！
「姑娘您看這衣櫃，怎麼能這麼大呀！」
身後的檀霜還興奮着，打開衣櫃的門，整個人鑽進去又鑽出來，笑得合不攏嘴。
崔懷蓁也被她的樣子逗笑了，卻又吩咐道：「行了，別丟人了，你趕緊去把東西收拾好，一會兒我要去給父親請安。」
檀霜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地去了。
崔懷蓁見狀又轉過身，心緒始終起伏不定。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柳姨娘眼下已經抓住了薛氏的把柄，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而崔衍查賬，也不會只查採買一項，順着這條線往下挖，薛氏這些年剋扣中饋的事，遲早會一件一件地浮出水面。
可她也知道，薛氏也不會坐以待斃。
果然，臨近傍晚時分，檀霜突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結巴道：「姑、姑娘，出、出事了！」
崔懷蓁問：「怎麼了？」
「薛姨娘讓人去查了碼頭上的事。」檀霜急得臉都白了，「說有人看見大姑娘失蹤那日，碼頭上停着一輛馬車，車上下來的是個年輕姑娘。薛姨娘說，那一定是您！」
崔懷蓁挑了挑眉，斂了眸。
薛氏，這是狗急跳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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