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東院正屋住了人
29.63
崔燕婉回來了。
消息似到處竄飛的鳥,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便傳遍了整個崔府。
崔衍正在書房看公文。
聽到下人通報時,他手裡的筆頓了一頓,隨即便沉聲吩咐:「讓她進來。」
崔燕婉被丫鬟攙扶着走進書房時,身後還跟青衫素裙的女先生。
女先生氣質依舊儒雅,眉眼間自帶着幾分書卷氣,一看便是飽讀詩書的賢者。
「父親!」崔燕婉一進屋就直接跪下行禮,話音中難掩輕顫,「女兒……女兒不孝,讓父親擔憂了。」
崔衍見她那憔悴的模樣,原本積了一肚子的火氣竟不知該如何發作。
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氣,先將目光轉向了女先生,問道:「這位是……」
女先生上前一步,恭敬行禮:「鄙姓陶,是江南講學團的教習先生。崔大姑娘這一路南下,都是我在照看的。今日送大姑娘回府,既是向崔大人交代清楚大姑娘的行蹤,也是為免外人閑話,損了大姑娘的清譽。」
崔衍面色稍霽,抬手道:「先生請坐,詳細說來。」
陶先生落座后,將崔燕婉這一路的行程一一道來。
「我們從京城碼頭登船,沿運河南下,途經臨清、濟寧、揚州,最後抵達蘇州。這一路上,大姑娘一直與我同吃同住,從未單獨行動。」
陶先生說着又看了一眼崔燕婉,不吝讚美之詞。
「崔大姑娘性情淡泊,不慕榮華,一心向學。我教書二十餘年,見過的世家貴女不知凡幾,如大姑娘這般有風骨、有才學的,實屬罕見。這一路上,大姑娘從未抱怨挑剔,處處與人為善,連船上的粗使婆子都誇她好性子。」
崔衍聽完,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單獨離家多日,女兒不僅保住了清白聲譽,更得到了女先生的誇獎讚許,這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有勞先生一路照看,是小女之福。」崔衍立刻拱了拱手回禮,「天色已晚,先生若不嫌棄,便在府中住下,明日我再派人送先生回去。」
陶先生客氣回道:「不勞煩大人了,在下還有些要事在身,這就告辭了。」
崔衍也不強留,命馮管事送人出府,又封了一百兩銀子作為謝禮。
陶先生實在推辭不過,只能收下。
等女先生一走,薛氏便從廊下沖了出來。
她一直在外頭偷聽,早就急得不行了。
此刻見了崔燕婉,薛氏當即眼眶一紅,撲上去就想要抓崔燕婉的手。
「大姑娘,你可算回來了!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擔心你?你這孩子,怎麼一聲不吭就跑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可怎麼活啊!」
可崔燕婉卻輕輕抽回手,退後一步,皺着眉看着有些失態的薛氏,淡淡道:「姨娘不必擔心,我很好。」
薛氏被她這冷冰冰的態度噎了一下,伸出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但她很快就想開了。
只要崔燕婉回來了就好,有崔燕婉在,她就有了靠山,崔懷蓁那個臭丫頭再囂張,還能越過了嫡長女去?
薛氏於是飛快地抹了抹眼淚,嘴角悄悄浮起了一絲笑意。
崔衍看了一眼薛氏,皺了皺眉,最後還是忍住沒說什麼。
然後他又看向了崔燕婉,語氣總算比之前要緩和了些:「能平安回來就好,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崔燕婉垂眸應了一聲「是」,轉身退出了書房。
外院廊下,得了消息的槐香已經等候崔燕婉多時了。
一見人出來,槐香便急急地迎了上去,紅着眼給崔燕婉請安行禮。
「大姑娘您可算是回來了,奴婢……奴婢真是日日提心弔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呢!」
崔燕婉看見自己的貼身丫鬟也有些綳不住了。
這一個多月的顛沛流離,她一個人扛着,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此刻見了槐香,那些積壓在心底的后怕和疲憊,便是一股腦兒地涌了上來。
但崔燕婉終究是崔燕婉,即便再心潮起伏,她也只是深深地吸一口氣,故作從容道:「走吧,回屋再說。」
槐香立刻點頭跟上。
夜色已深,迴廊下只余幾盞昏黃的燈籠,將青石板路照得影影綽綽。
崔燕婉帶着槐香穿過垂花門,剛踏入內院,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東邊的一片燈火吸引住了。
東院正屋,這會兒竟然燈火通明。
崔燕婉停下了腳步。
那屋子她記得很清楚,父親曾說要留給崔家長子娶妻生子用,所以這麼多年來一直空着,連擺件都不許人隨意挪動。
可此刻,那屋子的窗上竟糊着嶄新的蟬翼紗,在燭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澤,院子里似乎還熏了香,暗波浮動,順着夜風飄過來。
「東院正屋住了人?」崔燕婉隨即抬了抬下巴,聲音淡淡。
槐香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臉色微微一變:「是……是二姑娘搬進去了。」
崔燕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二姑娘?」她低喃了一聲,語氣裡帶着疑惑,「她不是住在西跨院後面的廂房裡嗎?」
槐香聞言便咬了咬嘴唇,然後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您走了以後聖旨就進府了,老爺急得團團轉,到處找您找不到。就在常公公催着接旨的時候,二姑娘突然從垂花門後面走出來了,穿着您慣常穿的藕荷色衣裙,梳着雙螺髻,說自己是崔家嫡女,替您接了聖旨……」
崔燕婉瞪大了眼,似有些難以置信:「崔懷蓁替我接了聖旨?」
「是!」槐香點頭如搗蒜,「而且當時也不知道是誰,假借您的名義在屋子裡留了一封信,命奴婢將一些衣物首飾送去京郊的莊子里。奴婢信以為真照辦了,結果剛出垂花門就被人截住,東西散了一地,正好被來宣旨的常公公撞見。老爺當時臉都白了,以為您是誠心逃了婚,差點就要治奴婢的罪……」
槐香說着又抹了把淚:「後來是二姑娘站出來解了圍,說您只是去莊子靜修,不是什麼逃婚。奴婢這才想明白,那封信根本不是您留的,您出院子的時候可什麼話都沒說,那信……定是有人要害您!」
崔燕婉靜靜地聽着,眼底漸漸蓄起了薄涼之色。
信肯定是假的。
有人故意在她的屋子裡放了信,讓槐香以為她去了莊子,鬧出那一場動靜,逼得崔懷蓁不得不站出來接旨。
如此說來,不管是打暈她將她丟上船,還是往她屋子裡塞信,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崔懷蓁!
崔燕婉攥緊了袖中的手,嘴角溢出一絲冷笑。
船上的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到底是誰在害她。
但她怎麼都想不到,那個從小到大唯唯諾諾,且從不敢跟她爭搶一二的庶妹,竟有這樣的心機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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