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長姐是在懷疑我
28.57
崔燕婉話音剛落，崔衍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打暈？你說你是被人打暈……再送上船的？」
「是。」崔燕婉垂下眼，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女兒那日從西門出去，本來確實是想去莊子上清靜幾日的。誰知我還沒出巷口呢，後頸便挨了一記重擊，當場就沒了知覺。等女兒再醒來時，人已經在船艙里了。」
崔燕婉說着說着，聲音也抖了起來，口吻里全是滿滿的后怕。
「女兒不知道是誰下的手，也不知道那人是什麼目的，頭幾天更是驚懼不止，生怕那人還會用別的法子在船上加害女兒……」
她說着又看了一眼崔懷蓁，目光裡帶着幾分欲言又止的意味，含義深長。
崔衍也順着她的目光看了過去，眉頭隨之微微皺起。
而崔懷蓁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震驚之色。
「長姐是被人打暈了送上船的嗎？那可太嚇人了！是什麼人這般大膽，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崔家嫡女下手？」
她說着又轉向崔衍，眼神語氣皆是懇切。
「父親，您一定要徹查此事。長姐受了這般委屈，若不查個水落石出，實在是沒法給長姐一個交代。」
崔燕婉看着她這副關切的模樣，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透着幾分楚楚可憐。
「妹妹說的是。只是我真的想不明白，那人對崔家的事似乎很熟悉，竟知道我那日會從西門出去，也知道我平日里的習慣……所以我懷疑，那人就是府里的。」
崔衍一聽，眼神便越發凌厲了幾分。
府里的人，那不就是內賊？
「那你懷疑誰？」崔衍直接問道。
崔燕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看了崔懷蓁一眼，目光似有如無，令人浮想聯翩。
過了一會兒，她才嘆着氣搖了搖頭道，「女兒不敢妄加揣測，只是女兒聽說，那日妹妹也去了西門，而且……還在西門外的巷子里待了許久。」
崔燕婉說完就抬起了頭，直勾勾地盯住了崔懷蓁。
「長姐這是……在懷疑我？」可崔懷蓁卻不慌不忙，目光始終坦蕩，「那正好，今日趁着父親和長姐都在，我便把話說清楚了。」
「那日，薛姨娘讓我去勸勸長姐，我一路追到西門，剛看到長姐的背影，就被連翹攔下了。連翹攔着不讓我過去，說長姐吩咐她在此地守着，還說長姐什麼人都不想見。」
崔懷蓁說着說着也紅了眼。
「我知道連翹一直伺候在長姐身邊，想着她定不會同我扯謊，便就沒有執意追出去。可是後來我折回身的時候怎麼都放心不下，想着長姐一個人出門在外，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萬一出了什麼事可怎麼好？我便又原路返回出了西門，雇了一輛馬車，想着追上長姐，好歹勸她帶上兩個丫鬟。」
「可我在街上來來回回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長姐的蹤影。我以為是長姐走得太快，我追不上了，只好先回了府。至於長姐後來是怎麼上的船、又是被誰送上去的，我是一概不知的。」
崔懷蓁說完也盯住了崔燕婉的雙眸，神色堅定道：「長姐若是不信，大可以讓父親去查。那日的車夫是誰，馬車去了哪裡，都是可以查到的。」
崔燕婉見她應答得滴水不漏，心中猛然一震，剛想反駁，卻聽崔衍出了聲。
「好了，這件事之前我已經讓人去查過了，蓁姐兒說的那個車夫其實也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你被送上船以後沒多久，連翹就不見了。」
「那定是有人指示的。」崔燕婉聽出了崔衍話里想息事寧人的意思。
可她不甘心，也不相信崔懷蓁能把這件事處理得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或者父親可以再去問一問陶先生，先生說那日是府中一女子將我帶去碼頭的，只要讓先生來認一認……」
可這一次，不等崔燕婉把話說完，崔衍就抬手打斷了她。
「你口口聲聲說要查，到底是想要查什麼呢？」崔衍說着用手指敲了敲桌沿，反問崔燕婉，「你說你不願嫁入侯門，為父順了你。你說你是被人打暈送上船的，為父也信了。可你若真的不願嫁，這樣出去轉一圈不是正好？」
崔燕婉臉色一白。
她突然明白了，父親對她當時拒婚一事還是耿耿於懷的。
在父親眼裡，她當時是任性妄為的，甚至差點把整個崔家推進了火坑。
所以現在她說自己是被人打暈送上船的，父親非但沒有心疼她，反而覺得她是在給家裡添亂。
崔燕婉下意識屏住呼吸看向了崔懷蓁，目光里終於露出了一絲藏不住的恨意。
可崔懷蓁只是平靜地回望着她，目光明凈如水，心中亦沒有半分心虛的波瀾。
上一世，她趴在血泊里仰望乞求着崔燕婉的時候，崔燕婉的眼神也是這樣清清冷冷的，好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那時候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掏心掏肺地替她擋災、替她爭搶，換來的卻是崔燕婉這樣的漠視和嫌棄。
可後來她明白了，因為在崔燕婉眼裡，她崔懷蓁從來就不是什麼一脈相連的妹妹，而是一塊好用的墊腳石。
如今墊腳石要翻身了，崔燕婉自然不甘心。
可那又如何？
崔懷蓁緩緩垂下眼帘，輕輕地將皺起的衣擺撫了撫平。
在知道崔燕婉回來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把所有的事又從頭到尾地想了一遍，崔燕婉的這些反應，幾乎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不慌不忙，是因為遊刃有餘。
哪怕她安排的這些事確實算不得天衣無縫，但至少這一局她贏了，贏得乾乾淨淨、堂堂正正。
崔燕婉想查，線索幾乎全斷了。
想鬧，父親已經不耐煩了。
想爭，她自己卻又把路給堵死了。
那個她一直引以為傲的「不慕榮華」的殼子，如今卻成了困住她自己的牢籠。
但崔懷蓁也知道，這只是剛開始。
崔燕婉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薛氏也不會。
這府里的暗流不可能立刻停歇，只是從明處轉到暗處罷了。
不過沒關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還有后招可以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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