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西市的蟈蟈和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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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西市的蟈蟈和叫花子

  想着第二天要去西市,崔懷蓁這天夜裡早早地就熄了燈。

  誰知東院正屋的窗欞不知什麼時候鬆了,夜風一吹便「吱呀吱呀」作響,像是有人在耳邊磨着牙。

  所以這天夜裡崔懷蓁翻來覆去,直到天邊泛白才勉強合了一會兒眼。

  次日清晨,檀霜端水進來伺候洗漱,見她眼下青黑,心疼道:「姑娘昨夜是不是沒睡好?這窗欞已經鬆了好幾日,昨兒是越發合不上了,得找個工匠來修一修。」

  崔懷蓁揉了揉眉心,想了一下道:「不用專門去找工匠,你差個小丫鬟去和柴房的游叔說一聲,讓他明兒來我這裡修一下窗欞。」

  「柴房的游叔?」檀霜愣了愣,「他還會木匠的活兒?」

  崔懷蓁但笑不語,檀霜見狀只能乖乖地找了人去傳話。

  用了早膳,崔懷蓁又稍稍歇了一會兒,便帶着檀霜出了府。

  一進西市,她沿途找人問了路,直接尋到了「蟲趣齋」。

  這是京城專門賣蛐蛐的地方,崔懷蓁上一世偶然聽人提起過,當時就想着以後若是有機會,一定要去開開眼。

  鋪子不大,裡頭卻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陶罐竹籠,蟲鳴聲此起彼伏,非常熱鬧。

  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男人,見有客人,便立刻笑着迎了上來。

  「姑娘想買什麼樣的蛐蛐?斗的還是聽的?」

  崔懷蓁稍稍撩起了一點點帷帽上細紗,左右看了看道:「要聽的,就是那種叫聲清亮,精神頭足的,別太大,但得好養活。」

  掌柜的應了一聲,從架子上取下來幾隻竹籠,一隻一隻地給她看。

  可崔懷蓁其實也不懂蛐蛐,只憑感覺挑了一隻通體烏黑,頭上兩條長須很是挺立的蛐蛐。

  掌柜的誇她眼光好,說這是「墨玉翅」,叫聲清脆有力,市面上很是搶手。

  崔懷蓁心滿意足地付了銀子,讓檀霜提好竹籠便出了鋪子。

  檀霜小心翼翼地拎着蛐蛐,卻是滿臉疑惑:「姑娘,您買這個做什麼?」

  崔懷蓁笑了笑,也沒有多解釋,只說了句:「明日就用得上了。」

  從「蟲趣齋」出來以後,她本想去上次那家兵器鋪看看有沒有新到的軟鞭,可沿着河邊走了沒多遠,她就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的河面上,此刻竟漂着星星點點的燈火。

  那些河燈新得很,一看就不是清明那日放的。

  燈不算多,卻零零散散不間斷地從上游漂下來,在暗沉沉的水面上搖搖晃晃,即便是白天看着,也像極了一顆顆墜落凡間的星星。

  崔懷蓁站在河邊看了一會兒,正好瞧見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蹲在岸邊,手裡捧着一盞剛點亮的荷花燈,小心翼翼地往水面上放。

  「小妹妹。」崔懷蓁走過去蹲下身,溫和問道,「清明節不是已經過了嗎,你們怎麼還在放河燈?」

  小姑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奶聲奶氣地答道:「娘說整個四月都可以放的,給那些回不了家的人,還有……還有從來沒見過面的親人。」

  崔懷蓁心中一動。

  回不了家的人,從來沒見過面的親人。

  她想起了鄭氏。

  那個生下她便撒手人寰的女子,她從未見過,連畫像都是長大后才有機會瞻仰的。

  上一世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每逢清明,她都只能遠遠地看着崔衍帶着崔燕婉去鄭氏墳前祭拜,而她身為庶女,是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的。

  「姐姐,你也想放一盞嗎?」就在這時,小姑娘的聲音打斷了崔懷蓁的走神。

  崔懷蓁點了點頭。

  小姑娘於是轉身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大柳樹。

  「婆婆那裡什麼都有賣的,燈、紙、筆,還有小蠟燭。我阿娘方才就是在那兒買的。」

  崔懷蓁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樹底下支着一張小木桌,桌上擺滿了花花綠綠的河燈和香燭紙錢,有個老婆婆正坐在桌前扎着新燈。

  「多謝。」崔懷蓁摸了摸小姑娘的發頂,帶着檀霜走了過去。

  她在攤位上挑了一盞荷花燈,又借了筆,在紙條上寫下一行小字——

  母親安好,女兒一切順遂,勿念。

  最後,崔懷蓁將紙條折好塞進燈座,點燃燈芯,重新回到岸邊,將燈輕輕放在水面上,然後隨波推了一把。

  荷花燈晃了晃,順着水流緩緩漂向河心。

  崔懷蓁看着那盞燈越漂越遠,心中又默默念了一句:母親,女兒以後一定能堂堂正正祭拜您的!

  她在河邊待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站起身,就在這時,有人忽然重重地扯了一下她的裙角。

  崔懷蓁轉頭一看,是個瘦骨嶙峋的叫花子,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姑娘,給點錢吧……」叫花子伸出一隻髒兮兮的手,聲音沙啞得像是好久沒喝過水,「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檀霜皺了皺眉,正要上前趕人,卻被崔懷蓁抬手攔住了。

  崔懷蓁看着那叫花子,目光隨即落在他伸出的那隻手上。

  破爛的衣袖遮不住他那又黃又髒的手臂,而那小臂上面有一塊暗紅色的胎記,形狀像一尊盤坐的佛。

  崔懷蓁屏住了呼吸,瞳孔驟然一縮。

  上一世,新帝登基的第二年,江南突發瘟疫,數城百姓流離失所。

  就在朝廷束手無策之時,一名游醫橫空出世,只用了幾張不起眼的藥方便救下了半個臨安城的人。

  當時所有人都稱他是活菩薩轉世,可沒過多久,此人便露出了唯利是圖的真面目。

  他以藥方為引,壟斷藥材,哄抬物價,在發了一筆大橫財的同時又害得無數百姓傾家蕩產,有很多人甚至因為得不到及時救治而白白枉死。

  群情激憤之下,那人遭遇仇家劫殺,最終橫屍街頭,也算是惡人有惡報。

  而他手臂上那塊佛狀胎記,因其發跡后仍以此為傲從不遮掩,所以人盡皆知。

  「姑娘,你給銀子嗎?」就在這時,叫花子不耐煩的嘀咕聲飄了過來。

  崔懷蓁回了神,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遞給他道:「拿着去買些吃的。」

  叫花子接過銀子,咧着嘴跑開了。

  檀霜在旁嘆氣:「姑娘,您也太心善了,那叫花子一看就是裝的……」

  但崔懷蓁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叫花子跑遠的背影,沒吭聲。

  她不能確定這個人是不是就是上一世那個心術不正的游醫,但那個胎記,確實很像。

  如果是真的……

  崔懷蓁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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